汹涌的回忆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床上,少年沉寂的身躯忽然有了生机。
他的指尖毫无预兆地微微抽动,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卷翘的睫毛如受伤的蝶翼般轻轻抖颤,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光线和色彩交织,视线模糊不清。
感到手被人握着,那样久违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进了身体里,他微微扭头看去,只靠轮廓依稀分辨出是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正紧紧攥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睡着。
感到一阵晕眩,他转回头,挣扎着起身,却失力跌回。
一道急切又难惊喜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声音极尽沙哑又熟悉。
“咳咳咳……”
祁星澜立即坐到床边扶住他,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待彻底看清面前的人时,不由一怔。
男人胡茬冒出,高定西装布满褶皱、血迹和灰尘,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疲惫,握着自己肩膀的双手不断颤抖,高大的身躯显得颤颤巍巍,好似随时都能倒下。
祁星澜……
心脏后知后觉一阵刺痛,接着撑着身体后挪一寸。
男人僵住。
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在脑中盘桓,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深受打击的男人。
祁星澜身上的衣服都没换,是一直守着他吗?
不知过了多久。
“你……”
“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止住,空气静默,更凸显这份默契的诡异。
池砚书掀开被子,率先打破死寂:“谢谢你,我该走了。”
明明在表达感谢,语气却疏离而冷淡。
“不行!”
祁星澜有些激动,下意识的反应让他来不及控制好音量,反应过来后,声音尽量放轻:“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
为什么呢……
池砚书沉默了。
时至今日,到底还有什么好演的?想要的不是都得到了?不说要联姻吗,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陪在什么宋少爷身边吗?
祁星澜是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逃出来的那一刻,他想着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与祁星澜有什么交集,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遇上了。池家出事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少天,只记得那些冰冷针头插进血管的疼痛和血液被迫流失的滋味。
真是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而令他最痛的,是所信之人的背叛。
见他不说话,祁星澜继续道:“我找了你好久……留下来好不好,这里也是你的家。”
温情牌?
他眼底泛着一层嘲意,那些幼时一起长大的情谊,早就混合着他身上那些令人垂涎的血一起被抽走了。
他咬着唇,红了眼,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还想做什么。”
想要的不都得到了吗?还是说,发现他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的可利用价值?
祁星澜一头雾水:“什么我想做什么?你怎么了?你不记得以前我们说好了要……”
“说好什么?”池砚书打断他,笑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
“现在,海城不再有池家,我也不属于这里。”
祁星澜被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刺得一僵。
他是第一次见池砚书这样笑。冰冷、疏离。
那双他看了数十年的星眸,不再充斥着温柔和包容。
眼前的人明明脆弱得要命,看起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还要白着一张小脸,时刻警惕地望着他,眼底透着那样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失望。
他的心像被狠狠挖空了一块。
是他没有守好池砚书。
他应得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有的……有的……”
“是我来晚了,我赶到的时候爷爷已经……你也不见了……我保住了池家,却一直找不到你……”
“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打我骂我都好,但是,求你别对我这样……”
“池家还是以前的样子,你不想住这里,我就陪你回池家住,好不好?”
从池砚书失踪开始,他每天都在自责和痛苦中煎熬度日,未知的一切几乎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思念和担忧都快将他腐蚀殆尽,好不容易找到人,却被这样防备。
池砚书闻言,看了他一眼,眉心蹙起。
当初爷爷病重,池家被不明势力阻击,他不是没去找过祁星澜,结果是被拒之门外。随后,他在回池家的途中被一伙人绑走。
“不好。”他垂眸推开男人,“祁先生,我们的关系不太适合做这种亲密举动,请你自重。”
“你……叫我什么?!”祁星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他身上盯出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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