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光线昏暗,堆着些破旧的家什,墙角码着一堆干柴,地上铺着些干草,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没有人。
黑脸大汉走进去,用脚拨了拨那堆干草,又往角落里看了看,这才退出来。
“走。”他对那几个汉子说。
一行人从后院出来,经过陈婉宁身边时,黑脸大汉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片刻。
“小娘子。”他说,“若是见了什么可疑的人,记得报官。”
陈婉宁垂着眼睛:“是。”
黑脸大汉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陈婉宁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浑身发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快步往后院走。
柴房的门还开着。
她走进去,往墙角那堆干草看了一眼,干草堆得好好的,看起来和方才没什么两样。可她记得,昨夜她离开时,那人是靠在墙上的,不是躺着的。
“出来吧。”她压低声音,“人走了。”
干草堆动了动,他从后面爬出来,脸色比昨夜更白了几分,腰侧的棉布上又渗出血来。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胆子不小,敢在那些人面前撒谎。”
陈婉宁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我是救你,不是害你,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来抓我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陈婉宁的反应。
陈婉宁早就猜到了,可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沉了一沉。
“你犯了什么事?”
他没答反问道:“怕了?”
陈婉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怕。”她说,“我怕惹祸上身,怕连累祖母,怕你伤好了不走,怕你走之前还要害我。”
他听着,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那笑容让他的眉眼柔和了几分,看起来竟有些像寻常人。
“怕还敢救我?”他挑眉反问。
陈婉宁想了想,老实说:“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我若不救你,你会杀我吗?”
他听到这话,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会走的。”
陈婉宁松了口气。
“伤好了就走。”他又加了一句,“不会连累你。”
陈婉宁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他:
“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她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方寂年。”他说。
陈婉宁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方寂年。”她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我记住了。”
她转身出了柴房,把门关好。
屋里的方寂年听到原来自己夸她的话,被她原封不动还给自己,便觉得好笑,不由得自语:“真有意思!”
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落在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陈婉宁的发间。她站在屋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人,是官府的人吗?
若是官府的人,为何不穿公服,不拿公文,反倒像是谁家的私兵?
陈婉宁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门,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方寂年。
这名字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就这样方寂年在柴房里躺了三日。
这三日里,陈婉宁每日早晚送两回饭,送一回药,换一回伤布。白日里她不敢多待,怕引人起疑,只把东西放下便走;到了夜里,等祖母睡下,她才悄悄摸到柴房来,多留片刻。
这日晚间,雨歇了半日,入夜后又淅淅沥沥地落起来。陈婉宁端着一碗米粥,推开柴房的门,却见方寂年正站在窗边,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往外看。
他站得笔直,完全不似一个重伤之人。
陈婉宁愣了一下,手里的碗险些端不稳。
“你……”她张了张嘴,“你能站了?”
方寂年回过头来,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那双眼睛比白日里更亮。
“躺了三日,骨头都酥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前几日有力得多,“起来走走。”
陈婉宁把碗放在地上,转身去点那盏她偷偷留下的油灯。灯火跳了跳,照亮了这间狭小的柴房——也照亮了方寂年的脸。
她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之前他满脸血污,后来又一直半隐在暗处,她从未仔细看过他的长相。此刻灯火下,她看见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裁,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三分凉意、三分倦意,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个很好看的人。
可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像是装了太多东西,让人不敢多看。
陈婉宁垂下眼睛,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饭。”
方寂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接过碗,低头吃饭,依旧吃得不紧不慢,却一点儿不剩。吃完把碗放下,抬眼看她。
“你每日就吃这些?”
陈婉宁觉得他这话的意思是嫌弃。
“家里不宽裕。”她心里有些不好受,说话声音闷闷的,“祖母病了,抓药花了不少钱。”
方寂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边。
是一块玉佩。
陈婉宁低头看去,只见那玉佩通体莹润,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虽不懂玉,却也看得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这是……”
“当药钱。”方寂年看着她的眼睛,“拿去换些银两,给你祖母抓药。”
陈婉宁看着那块玉,没伸手去拿,她有些没由来的不高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质问他。
方寂年靠在墙上,看着她莫名的发火,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他故意逗她,“怕知道了惹祸上身。”
陈婉宁抿了抿唇,低下头。
她是怕,可她更怕自己救了个不该救的人,惹来更大的祸。
“你那日说,”她慢慢开口,“那些人是来抓你的。他们是官府的人吗?”
方寂年没答。
“若不是官府的人,”陈婉宁继续说,“那就是仇家。能养得起那样一群人的仇家,来头必定不小。你又是谁,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
方寂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欣赏。
“你很聪明。”
陈婉宁不接这话,只盯着他看。
方寂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听过镇北王吗?”
陈婉宁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镇北王。大梁朝唯一的异姓王,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战功赫赫,权倾朝野。传言他杀人如麻,传言他冷酷无情,传言他连当今天子都要让他三分。
她当然听过。
可这和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方寂年看着她脸上的变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就是那个镇北王。”他说,“方寂年。”
陈婉宁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一身粗布衣裳,满身伤痕,靠在她家柴房的墙上,连站都要扶着墙——他说他是镇北王?
她想起那些传言,想起那些关于他的种种传闻。镇北王方寂年,今年二十有七,十四岁从军,十八岁封侯,二十二岁封王,五年间平定北境,打得胡人望风而逃,是当朝最年轻的异姓王,也是天子最忌惮的臣子。
可他现在,躲在她的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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