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创业?”
姝言听到麦初这个决定的时候,表情跟网速掉线时一样卡顿,一脸的不可思议,语气里全是愕然。
“你账号不要了?互联网的饭不吃了?”
“嗯,不要了。”麦初郑重其事,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过很快她又把话说回来,“但网络这碗饭还是要吃的。”
倒也不是麦初非要赖着这碗饭不可,只是她已在网络深耕多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都与互联网相关,连踩坑都踩出了厚厚一层泥的经验。
创业本就是一场冒险,与其在一个陌生行业从新兵蛋子摸爬起步,不断试错,倒不如在熟悉的行业另辟蹊径。
姝言听她刚才那话只觉前后矛盾,她请问呢,没号还吃什么饭?喝西北风去吗?
“就靠你那只有三瓜两枣粉丝的小号啊?”她只当听了个笑话,忍不住揶揄道。
谁知麦初还大言不惭地点头,“对啊。”
见她认真,姝言有点坐不住了,她腾地拔座而起。
“你大号有百万粉丝,那可是百万账号啊姐姐。”姝言就差给她浇盆凉水,在她耳边大喊快醒醒,“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在如今这个起号难于上青天的互联网,一个百万账号背后的价值不言而喻,更何况她已经努力了这么久,现在竟然说放弃就放弃。
“累了,不想跟他们折腾了。”麦初只撇撇嘴说道。
她这话听起来倒是挺酷的,可这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实则早已是千疮百孔。
麦初是个不折不扣的初代网红,全网坐拥800万多万粉丝,离千万级只差两百万步之遥。
说起她的崛起之路,也挺神奇的,几乎与国内社交媒体的爆发史同频同步。
她大学开始接触网络时,正逢各大平台草创悬浮、内容空白蛮荒的时代,网友们的猎奇心旺盛无比,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觉新鲜,能迅速掀起燎原之势。
各类博主就这样在时代的精神需求下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麦初也凭借直觉,踩中了短视频兴起的热潮,赶上了自媒体井喷式爆发的风口。
起初她并没有将其当成一门事业,建号纯粹是为了记录她与母亲的旅行碎片。
旅拍当时也在美妆、美食、母婴、宠物这种热门的赛道中被衬托得既小众又冷门,它费钱费时,成本高的同时起号还慢,所以涉足者寥寥无几,却也因如此,才被毫无经验可言的麦初误打误撞地捡了个漏,开辟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特色领域。
彼时“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的文案正全网满天飞,她凭借着酷炫的转场剪辑和甜美的播音腔声线解说,在一众社会摇和用声卡制造出低音炮的喊麦声中,成为了一股当之无愧的清流。
她的脱颖而出,意外地击中了无数“身为牛马,心系旷野”的上班族内心,久而久之,她的视频下方总是齐刷刷排起“替我自由”的队列。
她的镜头加解说,莫名成为了千万人共同抒发压抑情绪的突破口。
她拍,有人还爱看,双方喜闻乐见,就此她便把短视频拍摄当做爱好,一步步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旅行vlog生涯。
如果没有第三方的介入,兴许她将一直是藉藉无名的野生小博主,平淡的分享着她在小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做一个闲云野鹤。
因为得天独厚的嗓音条件,她偶尔也会应粉丝要求开启不露脸直播,一次在漠河观看极光时,她一个激动手机不慎掉落在雪地中,捡起时只顾着查看机身忘了还在直播——
镜头埋进雪中,骤然黑屏,又很快被捡起擦净。
就在那毫无美颜与滤镜的画面中,一张明媚饱满的脸忽而闯入镜头,怼脸的视角下,她的睫毛凝结着细碎冰霜,肌肤纹理甚至毛孔都清晰可见。而就在她身后,璀璨的极光如幔帐般垂贯天际,照亮了整个夜空。
光幔流动的苍穹,广袤无垠的雪原,她仿佛是造物者在天与地间执笔挥毫间横添的一道耀眼浮光,在惊鸿一瞥中,绽尽转瞬的绚烂。
在那个无缝转场还没那么丝滑的年代,这种眼前一亮的出场方式,给人以强大的视觉冲击,又在其未经任何人工雕琢的“原始感”清新形象加持下,简直是堪比“纯元白月光”复活的一记绝杀,直撞屏幕前网友的心弦,留下了惊遇初恋般的震撼。
正是麦初这次无心插柳的露脸,验证了“颜值是第一生产力”的硬道理。
仅一晚,便吸粉无数,粉丝的暴涨令麦初迅速跻身入百万博主之列,自此,流量与商业的阀门也被拧开,广告商随后接踵而来。
由于她明媚阳光的形象男女通吃,关注群体80%又是上班族,这其中白领又占据了半壁江山,粉丝基础庞大且优质,经济实力更是毋庸置疑,购买力自然不在话下。
强大的带货能力很快赢得了广告商的青睐,合作邀约络绎不绝,麦初也因此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流量带来的红利,她恍然大悟,原来粉丝数量是可以变现的啊。
然而在快餐式的网络文化中,爆红或许只需一夜,如何持续红下去才是真正的难题。
麦初当时也只不过是一个才把剪辑给玩明白的野生博主,作为一枚清澈的大学生,她还单纯得能掐出水来,哪里懂得流量背后那套深奥的运营法则。
所以她踩的第一个坑,闻着味就找上门来了——签约MCN机构。
如果她家麦女士没生那场病,她兴许还会在MCN那些天花乱坠的签约话术里权衡利弊、犹豫再三。
但命运没有给她开启上帝视角,在需要可持续输入的高昂医疗费用面前,那份合约成了触手可及的救命稻草,用网红身份赚快钱也成了当下她能紧紧抓住的、挽救母亲的唯一希望。
社会经验尚且为零的她像电视剧里的落难女主,抱着一丝侥幸签下了人生的第一份合约,还头脑简单地以为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大女主剧本,殊不知,她只是被一层用光鲜皮囊包裹着可笑而砸中的小丑。
因为她忽略了一点,现实往往都是与幻想背道而驰的。
确实,钱是来得很快。
可当原本质朴的旅拍突然有了剧本,本可以一镜到底的画面强行植入N个广告位,不爱露脸的她还要每日在镜头中全方位展示根本不是自己搭配的ootd,还有天花乱坠的美妆推荐……一切仿佛与她建立账号的初衷越偏越远。
她犹如一个提线木偶,在公司源源不断各种保数据、上刊例、蹭热点中的pua中渐渐脱离自我,她失去了原有的快乐与最初的分享欲,被人强行拉扯着,亦步亦趋地打造成一个资本市场中需要的个人IP。
然而,比这种割裂感更令人窒息的是她在商业上的彻底失语,选品上她被渐渐架空,变得毫无自主选择权,可配合甲方表演却成了家常便饭。
公司把毫无底线的圈钱逐利直接摆在了明面上,如果说拍摄上的身心俱疲,麦初都可以归咎为自己签约时眼睛被p打瞎的自作自受,但把信任她的粉丝也一并当作韭菜收割,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她爆发了。
当所有的体面被撕开,迎来的是史无前例的争吵,她打出自以为是的底牌:“我不续约了。”
公司早已见怪不怪,旋即撕下所有温和的伪装,生动地给她演绎一出什么叫做资本家真正的翻脸无情。
最初那份她草率签下的合约,在双方撕破脸后,终是不辱使命成为了死死拿捏她的利器。
她后知后觉,合约中明面上的那些不平等条款,从来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致命的,是被精心布设在密密麻麻文字里的隐藏条款,它们如同一颗颗深埋的地雷,此刻化作触发式的陷阱,精准地埋伏着她每一步遵从良知的挣扎,等着她去一踩一个准。
公司同时甩出的解约条件也跟降龙十八掌似地将麦初打了个措手不及,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视频知识产权和账号的归属权纠纷、高额的违约金支付、还有令人作呕的竞业协议,每一条都像嗜血的蚂蚁,狂妄无比地啃食着麦初的底线,令她大开眼界。
公司高管甚至还高高在上地发表着逆天言论:“麦初啊,这个社会呢,道德感太强的人会活得很累,越是不要脸的人往往才活得越轻松,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的道理,你不会都不懂吧?真是绣花枕头稻草包,中看不中用。”
“我去你大爷的!”
麦初撂下摊子彻底不玩了,她账号至此陷入了无限期的停更。
剩下的,只有一纸诉状,她与这个夕日老东家走上了漫长无期的对薄公堂之路。
但归根结底她也只是普通人一个,哪里玩得过身经百战的资本。
律师残酷地告诉她,那合约上的每一条,每一款,乃至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专业法务团队的千锤百炼,它早在无数个前车案例中迭代升级,到她这里可翻盘的空间几乎所剩无几。
她要面对的,是一场注定漫长的拉锯战,不仅是遥遥无期的等待、日益枯竭的心力,还有不断流失的金钱。
事实证明,律师的判断非常正确。
这场战斗中,她可谓元气大伤,公司却依然盘踞于食物链的顶端,屹立不倒。
她付出的不仅是金钱和被时间消耗掉的人气,连同那个她一手创立、灌注了无数心血的账号,最终还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期间祸不单行,母亲的病情也因再次复发而急转直下,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她终是撒开麦初的手,一人独自远行去了。
这场社会实践的教训对她而言,很深刻,也很沉痛。
如今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可她反而想通了。
算了,账号她不要了,不过就是从头再来,她还有什么可输的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于是,在熬过为期两年的竞业期后,她重新注册了新账号,名字很简单,就叫【迈出】。
麦初重新迈出。
这一次她要做自己,不会再受到任何的束缚。
“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账号必须拿回来!那账号本来就是你的,跟那个破公司没一分钱关系,粉丝也是你自己积累的,他们有什么权利收走?”此刻,只有姝言还在愤愤地替她鸣不平。
这些年姝言眼看着麦初的账号慢慢起来,深知以麦初的自身实力,本不该止步于百万博主,如果不是MCN吃相太难看,急于遍地开花,盲目扩张赛道导致账号后期运营失衡,她早就能成为千万量级的博主了,就算成为顶流也是迟早的事。
姝言是麦初的合租室友,也是闺蜜。
她跟麦初是大学同届校友,都就读于传媒大学,麦初是播音系,姝言则是广播电视编导专业,两人同在学生会文娱部,每逢学校举办大型活动,总是姝言幕后策划,麦初台前主持,一来二去,她们默契渐生。
两个才华相当、光芒相映的女孩,就这样在彼此欣赏中,自然而然地结下了友谊。
当初,麦初这位众人眼中的未来主持界新星,毅然转身投入网红这种不算入流的行业,在校园里掀起不小波澜,“利欲熏心”“自毁前程”之类的舆论几乎一边倒。
也是姝言率先在学校论坛发文为她声援,写下一篇“人各有志,你我非她,何必苛责”的长篇大论,才避免了一场网爆。
无独有偶,等到姝言自己面临择业时,她也并未按部就班地走上那条被期待的传统路径,与麦初一样,她选择的,同样是一条“不寻常的路”。
她们毕业那几年正值互联网PGC的风口,已在老家卫视获得实习机会的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眼望到头的人生,那会儿她总有一股预感,这天呐,要变。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电视台的offer,一头扎进了沪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综艺公司里。
她是觉得以互联网更新换代的速度,新媒体内容迟早会超越传统电视节目,成为行业不可逆的浪潮。
虽说电视台不会被完全取代,但人员配置早趋于饱和,且层级固化,顶层的思维多年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