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孙权满意地打量着换上崭新衣袍的吕蒙。
吕蒙却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料下摆。这料子的触感,比他先前所穿任何一件衣裳都要细软柔韧,这绝非寻常织物。
他本是想拒绝的,可孙权不由分说塞了他一套新衣后便将他推进内室,只在外间一个劲催他快些换上。
吕蒙并不知孙权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只得按照孙权的意思换好衣服,待他走出内室,孙权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人靠衣装,此言不虚!阿蒙,这身蜀锦袍服与你再般配不过!”
吕蒙身形在同龄人中算高的,肩宽腿长,身姿挺拔,这身剪裁合体的锦袍一衬,更显得器宇轩昂。
“蜀锦?”吕蒙虽已有猜测这衣物的料子不是常物,但亲耳听到孙权说这是蜀锦,仍是心头一震,却又觉得理应如此,这般流光溢彩、触手生温的料子,合该就是传说中的蜀锦。
“太贵重了。仲谋,我不能穿。”吕蒙的手已经开始解衣带。
“不成!”孙权一把按住他的手,“衣袍都是照你的身量裁的,除了你,谁也穿不上。你若是不穿,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孙权可不管吕蒙的推拒。
他自己也三两下就换上另一套同料新衣,拉起吕蒙的手腕便往外跑:“快走!再耽搁可要迟了!”
因换衣耽搁了不少工夫,赶到书院时,到底比平日里迟了一些。
吕蒙、施然、大乔、小乔倒还好,蒙学班和女子学堂本就比主院学堂开堂稍微晚一些。
孙权可就惨咯,他紧赶慢赶跑到主院门口时,堂内已传来朗朗书声。
李先生正领着学子诵读《尚书·周书》中的《毕命》篇。
“……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凌德,实悖天道。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
孙权在门外定了定神,推开门,躬身行礼,歉然道:“李师,学生来迟了。”
李先隆诵读的声音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在孙权身上那件崭新的锦袍上停留了一瞬,淡淡点头:“且入座罢。”
待今日的篇章诵读完毕,李先隆并未立刻开讲新课,而是看向孙权:“仲谋,今日新衣乃蜀锦裁制而成,你可知织就此一匹蜀锦,需耗多少匠人、几多时日?于市井之中,又可值几何?”
孙权站起身,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学生知道。此物需专精之匠人费数月之功,方能织成,价值可抵数百石粟米。”
李先隆抚须,缓声问道:“结合《毕命》,你可从中悟出了什么道理?”
孙权沉吟片刻,抬起头:“学生以为,织造之法过于落后。我曾见过妇人织机,一人一日辛劳,仅得数寸之布,实在缓不济急。若有一日,能令织机日出一匹,则天下寒士,或可俱有衣暖之望。”
李先隆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这回答……与他预想的自省奢靡、克己复礼全然不同。他本想借此训诫少年人莫要耽于华服,当思物力维艰。
却不成想孙权竟将话锋引向了织造之法,这般见解,倒是出人意料。
但李先隆转念一想,旋即却又豁然。此子所言,虽略显天真,格局却已跳出了一己用度的俭奢之辩,直指更根本的开源之道。
一人节俭,终是有限,若能革新技艺,广增其源,方是泽被苍生的根本。何况少年人爱些鲜亮衣裳,本也寻常。
思及此处,李先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上却仍是严师模样,只道:“小儿口气倒是不小。你既作此想,可见过真正的纺车,知其运作之机巧?”
孙权挠了挠头,摇头回答:“不曾。”
他母亲吴夫人并非需日夜纺织以补家用的寻常妇人,家中自然也无纺车织机这等物件。
“这书院中便置有纺车,自古男耕女织乃民生之本,纵然诸子身为读书人,也当知晓一缕一帛从何而来,方知物力维艰,亦明百姓生计。那纺车便在隔壁厢房,诸位学子一起移步一看。”
李先隆说罢,便引着众学子移步至隔壁厢房。
房内置有一架不小的纺车,木制的机架上,梭子、卷经轴、卷布轴、踏板等部件井然装配。纺车上已绷好经线,那线并非丝线,而是粗粝的麻线,这正是寻常百姓用以织造麻布的原料。
令学子们惊讶的是,李先隆竟会纺布,他坐到纺车前,脚踏踏板,手引梭子,娴熟地操作起来。只听机杼声“札札”响起,经纬交织,织口处的布帛眼见便长了一小截。
孙权站在人群最前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架精巧而朴实的器械,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思索。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同样好奇。
【这么原始的纺车,我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这应该是东汉的提花织机吧?效率太低了,等到宋元出现水力大纺车,一昼夜便能纺麻纱上百斤。】
【人力终究有限。若用水力驱动,一人便可照看数十百台,那才是真正的生产力飞跃。】
弹幕发着发着,突然就发了一张纺织机的图纸出来。
水力?
孙权看着弹幕上的文字和那个纺织机的图纸,脑中一个生动的画面瞬间成型:
在水流湍急的河岸边,巨大的水轮借助水势隆隆转动,通过精巧的连杆,同时带动着数十台纺车的纱锭飞旋。而整个工坊里,或许只需一两个匠人来回巡视,接续断线、更换纱锭,便能织出无数布匹。
不费牛马之力,不耗壮丁之力,布帛却能源源而出。
正思索间,李先隆的声音传来:“仲谋,你上前来,试一试这纺车如何运作。”
孙权依言上前。他个子小,无法像李先隆那样安坐,只能站在车旁。他学着方才所见,一脚踏在踏板上,双手握住那根摇臂,用力向前推去。
摇臂远比他想象中的重,费了好大劲才完成一个往复。只这一轮下来,手臂已觉微微发酸。
李先隆在一旁看着,抚须笑道:“仲谋,如今可知,这一缕一帛,得来何等不易了?
孙权揉了揉略微发酸的手臂:“李师,学生在想,人力终究有尽。即便是成年壮汉,亦需休憩,无法日夜不息。我曾在别处见过水车,借水流之力,可以日夜转动,汲水灌溉。既然水之力无穷无尽,不知能否……将这纺车也与水车结合?若能借水力驱动,或可使纺织事半功倍,人也轻松许多。”
李先隆沉默半晌,目光从孙权稚嫩的脸上,移向那架吱呀作响的纺车,他终于开口:“不循旧例,另辟蹊径……也罢,你既有此念,便姑且一试,以观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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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课业。
爬上马车,孙权便见施然气鼓鼓地瞪着他,吕蒙在一旁面露无奈。大乔见了他,脸上仍有些许不自在,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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