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赎罪者的守望:卡尔·施密特博士与渡鸦八十年秘史
1944年秋天,阿尔卑斯山脚下的达豪集中营。
二十一岁的卡尔·施密特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白大褂下面,党卫军的黑色制服领子露出一截,像一道无法擦去的污迹。窗外,囚犯们正在劳动,瘦骨嶙峋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更远处,是冒着黑烟的烟囱。
“施密特博士。”身后传来穆勒教授的声音,“实验体043的数据出来了,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但寿命缩短到七十二小时。我们需要改进血清配方。”
卡尔没有回头。他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金发蓝眼,典型的雅利安人特征,胸前别着帝国研究协会的徽章。三年前,他还是慕尼黑大学医学院的天才学生,怀揣着用科学拯救人类的梦想。现在,他是“乌鸦计划”(Projekt Raben)最年轻的成员,参与着纳粹最黑暗的人体实验。
“教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043号实验体昨天还活着。我给他检查时,他求我杀了他。他说太痛苦了。”
穆勒教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科学需要牺牲,卡尔。等我们成功了,这些牺牲都会被铭记。想想看——不会疲惫的士兵,不会恐惧的战士,德意志将战无不胜。”
卡尔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实验体043的眼睛——那是一个法国抵抗运动成员,被捕前是巴黎大学的数学教授。注射血清前,那人用流利的德语对他说:“年轻人,你知道你们在创造什么吗?不是超级士兵,是怪物。科学不应该服务于死亡。”
但他能说什么呢?他的父母都在柏林,他的妹妹才十五岁。拒绝参与?那等于自杀,还可能连累家人。
“我去调整配方。”卡尔最终说。
那天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营地的医疗区。那里躺着几十个实验失败的“废品”——有些人四肢扭曲变形,有些人精神崩溃喃喃自语,还有些人已经死了,但尸体还没被处理。
他在一个年轻的苏联战俘床前停下。那个战俘大概十八九岁,左臂被改造成了粗糙的机械结构,金属部件直接嵌入皮肉,接口处已经感染溃烂。战俘还活着,但眼神空洞,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卡尔蹲下身,检查伤口。感染已经很严重了,必须截肢,否则会引发败血症。但他知道,穆勒教授不会允许——这个实验体还有“观察价值”。
“水……”战俘用俄语喃喃道。
卡尔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喂了他几口。战俘的眼睛恢复了一点焦距,看着他,用生硬的德语说:“谢谢……医生。”
“我不是医生。”卡尔低声说,“我是帮凶。”
那天夜里,卡尔在实验室里偷偷复制了“乌鸦计划”的所有核心数据。他把微缩胶片藏在钢笔里,把纸质记录拍成照片塞进书本夹层。他不知道这些证据将来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必须留下——为了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也为了将来可能需要的审判。
1945年4月,盟军逼近慕尼黑。“乌鸦计划”紧急撤离,所有实验设备、数据、以及还能移动的实验体被装上火车,准备运往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地下堡垒。卡尔被命令随行。
火车在夜色中行驶。卡尔所在的车厢里堆满了木箱,箱子上印着“**Geheim**”(机密)的字样。同车的还有穆勒教授和几个党卫军军官。
“计划有变。”穆勒教授在昏暗的灯光下说,“元首已经……不在了。我们要为自己打算。这些数据和技术,战后会成为抢手货。美国人,苏联人,都会想要。”
一个军官问:“那我们怎么办?”
“把东西藏起来。”穆勒教授压低声音,“在阿尔卑斯山有个秘密观测站,战前就建好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们把核心资料和样本藏在那里,等风声过了,再回来取。”
卡尔假装睡着,心脏狂跳。他终于知道这些火车要开往哪里了。
天亮前,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他们换乘卡车,沿着盘山公路向深山进发。卡尔记得那段路——陡峭,狭窄,一边是悬崖。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
机会来了。
当卡车经过一个急转弯时,卡尔突然大叫:“刹车失灵了!”
司机猛踩刹车,但卡车还是向悬崖滑去。千钧一发之际,卡尔“不小心”撞开了车门,抱着一个最重要的资料箱跳了下去。他计算过角度,下面是个缓坡,有厚厚的积雪。
他听到穆勒教授的尖叫,听到卡车坠崖的巨响,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醒来时,他躺在一个山民的小木屋里。救他的是个老猎人,说发现他昏迷在雪地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箱子。
“战争快结束了。”老猎人说,“你是德国兵?”
卡尔摇头:“我是医生。”这不算完全说谎。
他在小木屋里躲了两个月,看着山下的世界天翻地覆。1945年5月,德国投降。6月,他在小镇的报纸上看到纽伦堡审判的消息,看到那些熟悉的纳粹高官被押上法庭。
他也看到了关于“乌鸦计划”的报道——盟军发现了部分文件,但核心资料和主要负责人不知所踪。报道里提到了他的名字:卡尔·施密特博士,“乌鸦计划”最年轻的成员,可能已经死亡。
他确实“死亡”了。那个抱着资料箱跳车的年轻科学家,死在了1945年春天的阿尔卑斯山。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着沉重秘密的赎罪者。
老猎人收留了他,教他打猎、采药、在深山里生存。卡尔改了名字,自称“汉斯·米勒”,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普通人。但他没有真正隐居——他去了那个秘密观测站。
观测站建在山腰的隐蔽处,从外面看就像个废弃的气象站。卡尔用记忆中的密码打开门,里面果然藏着“乌鸦计划”的核心:几十箱实验数据,几百份组织样本,还有……十二个还在低温保存中的实验体大脑。
看着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大脑,卡尔跪在地上呕吐。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庭,有梦想。现在,他们只剩下一团组织,被编号,被研究,被遗忘。
他决定留下来。不是继续研究,是看守——防止这些可怕的东西再次重见天日。
第一年最难熬。孤独,寒冷,还有无尽的噩梦。他常常梦见那些实验体的眼睛,梦见自己穿着党卫军制服站在实验室里,梦见穆勒教授说“科学需要牺牲”。
有一次他差点自杀。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的深渊,想着一跃而下就能解脱。但最后没跳——因为他想起那个苏联战俘说的“谢谢医生”。也许他的活着,就是对那些死者最后的尊重。
1948年,山里来了不速之客。
那时卡尔已经习惯了山民的生活,胡子拉碴,穿着破旧的猎装,看起来和当地猎人没什么区别。他在设置陷阱时,听到林子里有陌生的脚步声——不是猎人轻巧的步子,是皮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他躲到树后,看到三个人走进视野。两个穿着美军制服,一个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是普通人。他们拿着地图和指南针,用英语交谈:
“根据情报,应该在这附近。”
“那个德国科学家真的把东西藏在这里?”
“穆勒在审讯中交代了,但他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卡尔的心沉了下去。穆勒教授还活着,而且交代了观测站的存在。美国人找来了。
他悄悄退回观测站,用最快速度把最核心的资料转移到后山的山洞里,用炸药封住入口。然后回到观测站,等着。
美国人三天后找到了这里。他们撬开门,看到了空荡荡的实验室和那些明显被搬空的箱子。
“有人先来过了。”一个美军军官说。
穿便装的男人——后来卡尔知道他是战略情报局(OSS,CIA的前身)的特工——仔细检查了现场,在角落里发现了卡尔故意留下的一本实验日志。日志是德文的,但最后一页用英文写了一行字:
**“这一切应该被埋葬。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特工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同伴说:“烧了这里。报告上写:观测站已被废弃,未发现有价值资料。”
他们真的放火烧了观测站。卡尔躲在远处的树林里,看着火光冲天,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事情没完。美国人不会轻易放弃,穆勒教授可能还在某处活着,“乌鸦计划”的阴影不会因为一场大火就消失。
果然,1950年,卡尔在苏黎世的一家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几个前纳粹科学家在阿根廷成立了一个“生物医学研究会”,发起人之一就是汉斯·穆勒。
“乌鸦”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个名字,飞到了南半球。
卡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一个人守不住这些秘密,他需要帮助。但谁能信任?美国政府可能想利用这些技术,苏联更糟。他需要一个真正想埋葬这段历史,而不是利用它的力量。
他想到了那些受害者的国家。也许,也许有人愿意为了正义,而不是利益,来处理这件事。
1951年春天,卡尔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他带着部分最关键的证据——包括那些实验体名单和照片——秘密前往巴黎,求见法国抵抗运动的一位前领导人。
会面在一家小咖啡馆的地下室。那位前领导人已经六十多岁,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胳膊。他看着卡尔带来的照片,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些都是真的?”他声音颤抖。
“真的。”卡尔低下头,“我就是参与者之一。我来,不是为了请求宽恕,是为了把这些证据交给应该保管它们的人。求您,别让这些东西再害人了。”
老人看了他很久,最后说:“德国人,你知道如果我公开这些,你会被送上法庭吗?”
“我知道。”卡尔平静地说,“我应该上法庭。但比起惩罚我,更重要的是确保这些东西永远消失。”
老人被他的诚恳打动了。但他没有答应公开,而是说:“现在公开不是时候。冷战开始了,美苏都在搜罗德国科学家和技术。这些东西一旦曝光,很可能被某大国秘密接收,继续研究。我们需要等,等到世界准备好接受真相的那天。”
他把证据收下了,但给了卡尔一个承诺:“我会保管好。等我死后,会交给值得信任的人。你……回去继续守着吧。也许有一天,会有人需要你的证词。”
卡尔回到了阿尔卑斯山。这次他有了新的目标——不仅要看守物理证据,还要活着,活到能作证的那天。
时间一年年过去。1950年代,卡尔听说穆勒在阿根廷的研究会改名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继续着人体增强研究。1960年代,有传言说美国和苏联都在秘密进行类似的实验。1970年代,一个叫“渡鸦”(Raben)的组织开始在国际黑市上出现,专门倒卖生化武器和人体实验数据。
“乌鸦”复活了,而且变成了更隐蔽、更国际化的“渡鸦”。
卡尔意识到,光守着山里的证据不够了。他需要主动出击,需要了解“渡鸦”的动向,需要阻止他们。
1978年,他做出了另一个重大决定:联系中国。
选择中国的原因很复杂。一方面,中国在二战中是受害国,有足够的道德立场;另一方面,中国当时相对封闭,技术外流风险小;最重要的是,卡尔通过秘密渠道了解到,中国的一些科学家正在研究神经修复技术——不是用于增强,是用于医疗。
他在香港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了中国科学院。起初对方很警惕,一个前纳粹科学家主动接触,听起来就像陷阱。
但卡尔拿出了最有力的证据:一份名单,上面是247个在“乌鸦计划”中死去的实验体的姓名、国籍、年龄、职业。每一个名字都是他用颤抖的手,凭记忆写下来的。
“我不求信任,只求你们收下这些名字。”他对中国方面的代表说,“让他们至少被记住。”
中国方面最终派人来了阿尔卑斯山。来的是个年轻的研究员,叫江振华,才二十五岁,但眼神清澈坚定。他看了观测站的废墟,看了那些被卡尔保存下来的资料,看了实验体名单。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江振华问。
“利用这些数据做好事。”卡尔说,“‘乌鸦计划’虽然邪恶,但里面的神经信号研究有医疗价值。如果能剔除暴力控制的部分,只保留修复功能,也许能帮助瘫痪者重新行走。”
江振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需要回去请示。但个人来说……我同意。技术没有善恶,使用技术的人有。”
那是卡尔黑暗人生中的第一束光。有人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人愿意尝试把恶魔的技术变成天使的工具。
1980年,江振华回来了,带着中国科学院的正式授权和一个小团队。他们开始合作,项目代号“凤凰计划”——寓意从灰烬中重生。
那五年是卡尔一生中最充实的时光。他和江振华,还有后来加入的叶真真、林薇,一起从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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