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极陨神渊的狂风,终于褪去了覆灭万物的暴戾。
漫天翻涌的漆黑神雾渐渐沉降,那尊碾压了001小队半数精锐的堕落邪神虚影,在最后一场背水死战的落幕之后,彻底崩碎成无数细碎的堕力光点,消散在荒芜的天地之间。
十咒中阶的上古堕神,殒于凡躯咒师之手。
代价惨烈,血染渊骨。
整片陨神渊底,再也听不到厮杀的怒吼,听不到术法碰撞的轰鸣,只剩下穿骨的冷风,卷着满地破碎的战甲残片、凝固发黑的血渍,呜咽回荡。
刚刚落幕的终极血战,耗尽了三人所有的气力与神魂余力。
温瑾立在满目疮痍的神骨荒原之上,周身蛰伏的隐秘神明神力缓缓敛入经脉深处,归于沉寂。
方才为弑神彻底解禁的力量太过霸道,属于正统神明的本源之力与堕神残留的崩坏咒纹,此刻还在他四肢百骸之中疯狂冲撞、撕扯、对抗。皮肉之上纵横交错的血痕早已凝固,深浅不一的伤口布满脊背与前胸,破碎的玄色作战衣被血痂牢牢黏在肌肤上,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传来刺骨的剧痛。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尚未散尽的杀伐冷光,也遮住了那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这场大战,是棋局的清算,是宿命的碾压,也是绝境的重生。
六名并肩作战的队友,永远留在了这片死寂的陨神渊,化作荒原尘土,再无归期。
从今往后,云顶山001小队,昔日咒界最负盛名、最精锐无敌的王牌战队,七人出征,仅余三骨存生。
身侧不远处,苏离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赵京华,身姿依旧挺拔,却再也掩不住满身的破败与虚弱。
他一身纯白咒师长袍早已被血染得斑驳不堪,原本澄澈清冷的眉眼蒙着一层浓重的惨白,唇角的血迹不断溢出,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为了击溃堕神,他献祭大半本命咒力,催动禁忌正统秘术,根基受损严重,神魂动荡不休,周身萦绕的咒力光芒微弱到极致,仿佛风一吹便会彻底消散。
可即便身受重创、灵力枯竭,他扶着队长的手臂依旧稳稳稳稳,没有半分松动。
赵京华的状态,更是凶险到了极致。
作为七星弑神阵的主阵眼,他全程承载了邪神最狂暴、最致命的神力冲击,以身锁阵,以命护队。此刻他浑身战甲彻底碎裂,经脉寸断过半,内里脏腑尽数震伤,气息微弱细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眼底布满浓重的血色与疲惫。
这位坐镇001小队数年、沉稳坚韧的队长,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气力,只剩一口执念残喘,勉强支撑着不倒。
“结束了……”
良久,赵京华才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沧桑,更藏着痛彻心扉的沉痛。
他抬眼扫过空荡荡、死寂一片的渊底,扫过满地属于队员们的遗物,眼眶微微泛红。
七人小队,六英殉命。
那些朝夕相伴、一同集训、一同执行任务、一同扛过无数凶险的少年人,终究没能熬过这场神明级的绝杀死局。
“都结束了。”苏离轻声附和,语气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清冷的声线被冷风吹得微微发颤,“堕神已灭,咒界危局暂解。”
至尊任务的诏令,终究以惨胜落幕。
按照元老定下的亘古奖惩规则,任务成功,全员可休整三月,屏蔽所有传讯、免除一切值守,独享禁地调息无上机缘。
可这份殊荣,来得太沉重,太悲凉。
六具英魂埋骨陨神渊,再也无缘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机缘。
温瑾缓缓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目光悠远而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大难不死的庆幸,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惨胜,从来不是终点。
暗处那双操控棋局的黑手,依旧深藏不露。伪神布局、堕神现世、小队屠戮,层层递进的清算才刚刚落下第一幕。今日陨神渊折损001小队大半战力,明日,便会有更凶险的劫难接踵而至。
他的咒,他的命,他与苏离纠葛千万年的宿命棋局,远远没有终结。
“先回总部。”
温瑾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历经血战的沙哑,打破了渊底死寂。
简单四个字,落定了三人的归途。
赵京华微微颔首,强撑着紊乱的气息,勉力整理好残存的思绪:“我伤势最重,需即刻回归云顶山禁地疗养,稳固根基,修复断裂经脉。苏离,你本命咒力献祭过多,神魂受损,不可再动术法,随我一同回总部静养,依托禁地灵气修复本源,这是最优选择。”
苏离没有丝毫迟疑:“我随队长回去。”
他本就无别处可去,云顶山咒界总部,是他数年扎根之地,亦是此刻唯一能修复他神魂与咒力根基的地方。血战落幕,残局既定,他无需多做停留,安心疗养,稳固战力,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身侧的温瑾身上。
陨神渊一战,温瑾的强悍、隐忍、深藏的底牌,再一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无人知晓他体内蛰伏的神明本源究竟源自何处,无人知晓他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力量与秘密。
但两人都清楚,温瑾从来不属于云顶山的规矩与桎梏。
他是游离在咒界规则之外的人,是从人间烟火里走出来的咒师,心中自有归处。
“温瑾,你……”赵京华微微迟疑,出声询问。
温瑾收回眺望天穹的目光,垂眸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渍,动作清淡疏离,语气笃定:“我不回总部。”
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从来不爱云顶山森严冰冷的殿宇,不爱层层束缚的规矩教条,更不爱禁地清冷孤寂的调息修行。
云顶山给得了所有咒师梦寐以求的机缘与修为,却给不了他片刻心安。
他的归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冰冷肃穆的咒界总部。
“我回一趟镇上。”温瑾淡淡补充。
寥寥几字,带着人间最温柔的执念,破开了渊底漫天的杀伐戾气。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小卖部,有烟火暖意,有他唯一的俗世牵挂,有乱世棋局里唯一的一方净土。
血战厮杀,神明博弈,宿命拉扯,皆是冰冷刺骨。可人间烟火,胡楪安稳,是他在步步皆杀的绝境里,唯一留存的温柔念想。
苏离清冷的眸子微动,侧眸看向身旁一身狼狈、满身伤痕却依旧风骨凛然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默许。
他懂这份选择。
于温瑾而言,功名利禄、修为机缘、总部殊荣,皆可抛。
唯有那一方人间小肆,是乱世浮沉里,唯一的归栖。
“也好。”赵京华缓缓点头,没有强求,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三月休整期,无任务、无传唤、无约束,你自由安排即可。只需养好伤势,稳固战力,三月之后,总部再会。”
历经生死血战,所有的规矩与隔阂,都在六英殉命的悲壮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他早已不再猜忌、忌惮眼前这个身世神秘、能力逆天的少年,只剩满心的敬重与惋惜。
敬重他绝境死守、并肩弑神的赤诚,惋惜他身负秘辛、孤身独行的宿命。
三人短暂驻足休整,各自压□□内翻涌的伤痛,收拾好心情,分道而归。
两道身影朝着云顶山咒界总部的方向凌空掠去。
赵京华在前,步履虚浮,靠着残存的咒力勉强御空,身姿摇摇欲坠,每前行一步,都要承受经脉断裂的剧痛。苏离紧随其后,全程沉默守护,身形清冷,动作稳妥,默默护着重伤的队长,朝着那片高耸入云的仙山结界归去。
风中只留下两道孤寂萧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灰蒙天际。
陨神渊的荒原之上,最终只余下温瑾一人。
孤身立在满地残血荒骨之间,立在刚刚落幕的神明残局之中。
冷风掀起他破碎的衣摆,拂过他满身血痕,少年身姿挺拔孤绝,如遗世独立的孤松,于满目疮痍的绝境中,守着心底唯一的人间烟火。
片刻后,温瑾抬步,转身。
背离杀伐不休的咒界天地,背离冰冷森严的神明棋局,一步一步,走向俗世人间。
脚下步伐平稳从容,褪去了弑神的凛冽杀伐,眼底的寒霜渐渐消融,只剩一片清淡的平和。
他要回去。
回那间藏在小镇街角、烟火寻常的小卖部。
回去见胡楪。
离开一月有余,历经伪神之乱、堕神屠队、全员血战、同伴陨落,跨越万里陨神渊的生死厮杀,他唯一想奔赴的,从来都是那一方小小的、安稳的烟火之地。
他不知道,此刻的小镇街角,那间无人看管的小小小卖部,正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劫难。
人间风波,俗世是非,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力对决,没有毁天灭地的堕力厮杀,却依旧藏着市井的恶意、凡人的蛮横、突如其来的危机。
一场属于人间的骚乱,正在悄然上演。
一场初遇,一场救赎,一束名为安逸的光,即将闯入这场浮沉乱世。
第二节市井风乱,小肆围堵
江南小镇的风,永远温柔绵长,带着初春独有的温润暖意,吹散了远山寒意,抚平了街巷喧嚣。
与西极陨神渊的肃杀死寂、漫天血色截然不同,这里日光和煦,暖风拂面,街巷整洁,人声烟火寻常,岁岁安稳平和。
远离咒界纷争,远离神明博弈,远离生死厮杀,这里是最普通、最平凡的人间。
温瑾离开的这些日子,小镇一如既往,日出而鸣,日落而静,车马穿行,邻里往来,平淡无波。
唯独街角那间开了数年的便民小卖部,少了往日的安逸祥和。
往日里,这间小店是整条街巷最热闹、最温暖的地方。
不大的店面,收拾得干净整洁,货架上整齐摆放着零食、饮料、日用品,玻璃门窗一尘不染,门口摆着两张老旧的竹椅、一张四方木桌,是街坊邻里闲谈小坐的好去处。
胡楪守着这间小店,岁岁年年,安安静静,温温柔柔。
她性子温和沉静,待人宽厚随和,从不与人争执,待人处事温柔有度,整条街巷的邻里,无人不喜欢这个安静漂亮、懂事温和的姑娘。
平日里,邻里街坊常会过来买些零碎物件,闲来无事便坐在这里闲聊几句,孩童放学围在门口嬉笑打闹,烟火气十足,安稳又治愈。
自温瑾住进小店、陪着她守店度日之后,这里更是多了几分鲜活热闹。一个温柔沉静,一个清冷护短,两人相伴,守着一方小小天地,平淡度日,岁月安然。
可自从一月前,温瑾骤然离去,奔赴云顶山咒界,踏入层层生死棋局,这间小小的小卖部,便渐渐变了模样。
没有了温瑾坐镇守护,没有了那股无形的、震慑人心的清冷气场庇护,小店像是褪去了所有屏障,暴露在市井琐碎的恶意之中。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事。
有邻里无事生非,嚼舌根闲话,揣测温瑾的来历,造谣两人的关系,言语轻薄,无事生端。
有路人进店蹭凉蹭坐,白拿小件物品,仗着胡楪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执,肆意占便宜。
有调皮顽劣的孩童,肆意破坏门口摆设,乱扔杂物,涂鸦门窗,无人管束,肆无忌惮。
这些细碎的恶意,微小却磨人,日复一日,渐渐累积。
胡楪性子柔软,不喜纷争,待人向来宽容,凡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面对这些琐碎刁难,她从来都是默默承受,不辩解、不争执、不纠缠,只是默默收拾残局,守好自己的小店。
她始终相信,人心向善,市井温柔,退一步总能安稳平和。
可她的温柔宽容,从来不是软弱可欺。
世人最是浅薄,最是擅长得寸进尺。
你的退让,会被视作懦弱;你的宽容,会被视作可欺;你的沉默,会被视作任由拿捏。
短短一月时间,周遭的恶意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从最初的闲言碎语、小打小闹、顺手占便宜,渐渐变成刻意的针对、恶意的挑衅、聚众的刁难。
那些平日里看似和善亲近的邻里,那些寻常路过的市井闲人,渐渐褪去温和伪装,露出了贪婪、刻薄、蛮横的市井面目。
今日午后,这场隐忍已久的恶意,终于彻底爆发。
午后暖阳正好,微风不燥,本该是静谧安然的午后时光。
一阵杂乱喧闹的脚步声、叫嚣声、呵斥声,骤然打破了整条街巷的平静。
十余个身形彪悍、衣着邋遢、神色蛮横的壮年男人,簇拥着三两个搬弄是非的邻里妇人,浩浩荡荡围堵在了小卖部门口。
人群黑压压一片,层层围堵,将不大的小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隔绝了所有通路,也隔绝了往日的烟火暖意。
喧闹嘈杂的叫嚣声,瞬间席卷整条街巷。
“就是这间店!就是这里!”
“听说开店的小姑娘来路不明,窝藏外人,不守规矩!”
“白白占着街角这么好的位置,不懂做人,不懂礼让,活该被收拾!”
“早就看这间店不顺眼了,今天干脆直接砸了,省得在这里碍眼!”
“对!砸了!让她知道规矩!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目中无人!”
粗鄙蛮横的嘶吼声、起哄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刺耳难听。
人声汹涌,恶意昭彰。
围观的街坊邻里越聚越多,层层叠叠站在后方,有人好奇观望,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唏嘘,却无一人上前劝阻,无一人出声调解。
人人都怕惹祸上身,人人都选择明哲保身。
市井俗世的冷漠与凉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小的小卖部,瞬间沦为众矢之的。
玻璃门窗外,挤满了一张张看热闹的脸,夹杂着恶意的嘲讽、刻薄的指点、冷漠的观望。
店内,胡楪静静站在柜台后方。
一身简单干净的浅色衣衫,长发温柔束起,眉眼依旧温柔清丽,只是眼底覆上了一层淡淡的苍白与慌乱。
她身形纤细单薄,立在空旷的小店中央,面对着门外汹涌嘈杂的人群,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渺小又无助。
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从来没有直面过如此直白、汹涌、肆无忌惮的恶意。
往日里细碎的刁难,她尚能隐忍退让,可今日这群人来势汹汹,目标明确,言语凶狠,摆明了就是要砸店闹事,刻意刁难,毁了她赖以生存的小店。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胡楪轻轻开口,声音温柔细软,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微颤,努力稳住自己慌乱的心境,“我开店数年,安分守己,从未与人结怨,从未做错何事,为何要砸我的店?”
她轻声质问,语气坦荡,眼底清澈坦荡,无半分愧疚。
数年守店,她兢兢业业,诚信经营,待人温和,从不缺斤少两,从不蛮横待人,善待每一位邻里路人,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
她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人。
可市井恶意袭来,从来不需要道理,从来不分是非对错。
门口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粗鄙,闻言当场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蛮横至极:“安分守己?小姑娘,你嘴倒是挺会说!”
“整条街谁不知道,你这店里藏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无父无母,无籍无贯,来路诡异,不知底细!”
“我们这片街巷都是安稳人家,岂能容你藏污纳垢,留着不明不白的外人?”
“再者,你占着街口黄金位置,独揽生意,从不懂得谦让,惹得邻里不满,众怒难犯!今日我们就是替街坊清理门户,砸了你这间不合规矩的黑店!”
这番强词夺理的言论,荒谬至极,蛮横至极。
所谓的藏污纳垢、不合规矩,不过是他们刻意找茬的借口。
所谓的众怒难犯,不过是市井闲人嫉妒小店安稳经营,刻意抱团刁难的卑劣说辞。
温瑾来历特殊,她从未对外人细说,只是默默收留他、陪着他,从未害人,从未惹事。可在这群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却成了最大的把柄与罪证。
胡楪脸色愈发苍白,眼底泛起一丝委屈与酸涩,轻声辩驳:“温瑾他不是外人,他品行端正,从未作恶,从未招惹是非,何来藏污纳垢之说?我合法开店,本分经营,凭本事谋生,为何要谦让旁人?”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坦荡,带着骨子里的干净坚韧。
哪怕身处绝境,孤身被围,依旧不肯屈服于莫须有的污蔑与恶意。
“呵,还敢顶嘴!”
另一个壮汉上前一步,重重踹在店门口的木质台阶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口尘土飞扬,声势骇人。
“小小年纪,牙尖嘴利,不知天高地厚!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市井规矩!”
“兄弟们,别跟她废话!直接动手!砸!”
随着一声厉声嘶吼,围堵在门口的十几个壮汉,瞬间躁动起来,眼中闪过蛮横的戾气,摩拳擦掌,就要冲进店内打砸闹事。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瞬间拔高,唏嘘声、劝阻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混乱不堪。
无人真正出手阻拦,所有人都在观望这场无辜的劫难。
胡楪浑身微微发颤,纤细的身子紧绷起来,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彻底染上了慌乱与无措。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不怕自己被刁难,可她怕这间小店被毁。
这里是她唯一的家,是她所有的依靠,是她和温瑾安稳度日的唯一港湾。
是乱世浮沉里,最安稳的一隅净土。
若是小店被毁,她便再无归处。
千般委屈,万般无助,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街巷尽头空荡荡的路口,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她在等温瑾回来。
她知道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咒界,深陷生死棋局,历经凶险厮杀,不可能及时归来。
可在绝境无助的这一刻,她心底唯一的念想,依旧是那个清冷挺拔、永远会挡在她身前护着她的少年。
若是温瑾在,从来无人敢这般肆意刁难她、欺凌她。
只要他在,便岁月安稳,万事无虞。
可此刻,他不在。
狂风暴雨般的俗世恶意,尽数落在她孤身一人身上。
眼看着壮汉们就要冲破店门,大肆打砸,眼看着数年心血、一方家园就要毁于一旦,围观人群纷纷屏息,不忍直视这场闹剧。
就在这千钧一发、劫难将至的危急时刻——
一道清透干净、沉稳有力的少年声线,骤然穿透嘈杂混乱的喧闹,骤然炸响在整条街巷上空。
声音不高,却清亮通透,带着不容置喙的坦荡与正气,瞬间压过所有蛮横叫嚣:
“住手。”
一字落定,喧嚣骤停。
整条杂乱喧闹的街巷,瞬间诡异安静下来。
所有嘶吼、起哄、议论、嘈杂的声音,尽数戛然而止。
所有蛮横躁动的壮汉,所有围观观望的邻里,下意识循声转头,望向街巷路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暖阳之下,一个少年缓缓走来。
第三节少年踏风,安逸破局
春日暖阳铺洒在青石板街巷上,光影温柔错落。
少年自街巷尽头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清瘦,身形干净利落,步伐从容不迫,带着一身不染尘埃的澄澈与坦荡。
他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温润清秀,五官干净舒展,眸底澄澈明亮,像盛着春日最温柔的天光,干净、纯粹、坦荡,没有半分市井戾气,没有半分庸俗刻薄。
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衣衫,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衬得他气质温润如玉,清雅脱俗。
长发柔软利落,额前碎发轻垂,遮住些许眉眼,阳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温柔、温润向阳的气质。
没有强悍凌厉的气场,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没有盛气凌人的嚣张。
只有纯粹的善良、坦荡、正直,以及少年人独有的、无所畏惧的赤子正气。
他静静走来,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堵小店的一众壮汉,扫过围观冷漠的人群,最后落在店内孤身无助、面色苍白的胡楪身上。
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怜惜与不平。
短短一瞬,他便看清了整场闹剧的始末。
一群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抱团欺凌一个孤身弱小、温柔善良的姑娘,仗着人多势众,肆意寻衅滋事,打砸门店,恃强凌弱,蛮横卑劣。
市井最丑陋、最懦弱、最卑劣的恶意,莫过于此。
恃强凌弱,欺软怕硬,抱团作恶,无事生非。
少年缓步走到小店门前,稳稳立在一众壮汉与门店之间。
以一己之身,挡万千市井恶意。
他身形单薄,看似无力,面对十几个身形彪悍、面露凶光的壮年男人,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退缩,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坦荡无畏。
方才叫嚣嘶吼、气势汹汹的一众壮汉,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神色皆是一愣。
没想到在这条人人明哲保身、无人敢管闲事的街巷,竟然有人敢站出来阻拦他们。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事?活腻歪了?”
为首的横肉壮汉率先回神,脸色一沉,眼神凶狠,语气蛮横至极,恶狠狠地盯着身前的少年,厉声呵斥。
其余壮汉也纷纷回过神,面露戾气,目光不善地围了上来,再度恢复了嚣张蛮横的姿态。
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个清瘦温柔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不堪,根本不堪一击,只需稍稍威慑,便能吓得他仓皇逃窜,不敢多管闲事。
围观人群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看着面生得很。”
“外地来的吧?胆子也太大了,这群人是附近出了名的地痞无赖,没人敢惹!”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出头揽事,等下肯定要被欺负惨了!”
“可惜了,好好的少年,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惹祸上身。”
议论声里,满是惋惜、悲观与不看好。
所有人都觉得,少年的挺身而出,不过是不自量力、徒劳无功。
面对一众凶神恶煞的壮汉,面对满场的冷眼观望,少年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眼底澄澈坦荡,没有丝毫惧色。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恶意威慑,只是转头,轻轻看向店内的胡楪,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力量:“别怕,我在这里,没人能砸你的店,没人能欺负你。”
一句轻声安抚,温柔却坚定,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
轻轻落在胡楪耳中,瞬间抚平了她心底大半的慌乱与无措。
她抬眸看向门前陌生的少年,看着他挺拔温柔的背影,看着他坦荡无畏的眉眼,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陌生,却安心。
从未相识,从未交集,可在她最无助、最绝望、无人相助、四面皆敌的绝境时刻,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挺身而出,为她挡下漫天恶意。
少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一众壮汉,温润的眉眼微微敛起,褪去温和,染上几分清冷的正气,声音清亮沉稳,字字铿锵:
“你们口口声声说她开店违规、藏污纳垢、惹起众怒,可有实质证据?”
“她开店数年,本分经营,诚信谋生,善待邻里,从未害人,从未犯过分毫过错,整条街巷人人可见,事事可查。”
“所谓的来历不明、独占生意,不过是你们嫉妒作祟、刻意找茬的卑劣借口。”
“仅凭几句流言蜚语、片面之词,便聚众围堵、寻衅滋事、打砸私产,恃强凌弱,横行霸道,目无规矩,目无律法。”
“这般卑劣行径,也好意思自诩替邻里立规矩?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无事生非的无赖罢了。”
少年声音清亮通透,条理清晰,字字有理,句句有据,坦荡正气,掷地有声。
一番话,条理分明,直击要害,狠狠戳破了这群人虚伪的借口、卑劣的私心。
将他们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托词、所有的恶意,尽数撕开,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一众壮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
被一个半大少年当众戳破私心、揭穿嘴脸,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放肆!你一个外人,懂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臭小子,我看你是找死!”
“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今天就连你一起收拾!”
众人彻底被激怒,凶相毕露,纷纷攥紧拳头,面露狠戾,朝着少年围逼上来,气势汹汹,随时准备动手伤人。
场面瞬间再度紧绷,一触即发。
围观人群瞬间屏息,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打斗在所难免,温柔少年即将遭受无妄之灾。
可面对步步紧逼、面露凶光的众人,少年依旧身姿挺拔,不退半步,眉眼清冷坦荡,语气依旧沉稳有力:
“市井俗世,有律法规矩,有公序良俗。”
“私人商铺,合法经营,受律法保护,非奸非盗,非邪非恶,轮不到你们聚众寻衅、肆意打砸。”
“今日你们但凡敢动一下店铺,敢伤她分毫,便是寻衅滋事、恶意损毁私产、故意伤害,所有罪责,尽数可溯,尽数可究。”
“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欺凌弱小,横行街巷,以为无人敢管、无人能治,不过是愚昧无知、肆意妄为。”
“是非对错,公道法理,从来不在你们的蛮横拳头里,而在人心,在律法,在天道。”
少年语速平稳,声音清亮,不疾不徐,没有半分恐吓嚣张,只有坦荡正气,字字落地有声。
句句法理,句句公道,句句正义。
简简单单一番话,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正气,瞬间压过了众人的蛮横戾气。
步步紧逼的壮汉们,脚步骤然一顿。
脸上的凶戾与嚣张,悄然凝滞,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怯意。
他们不过是市井无赖,抱团寻衅,恃强凌弱,图一时痛快,贪一时蛮横,从未真的敢触碰律法罪责。
往日里欺凌弱小、寻衅滋事,都是小事小非,无人深究,无人追责。
可今日一旦真的动手打砸商铺、伤人闹事,便是实打实的违法行为,罪责确凿,无处可逃。
少年的话,精准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忌惮与怯懦。
他们蛮横,却也懦弱。
他们嚣张,却也畏法。
场面瞬间陷入诡异的僵持。
少年见众人迟疑退缩,眼底锋芒微敛,重新恢复温润平和的模样,语气淡淡补充:
“得饶人处且饶人,处世立身,当存善意,当守本心。”
“人家姑娘安分守己,安稳谋生,从未得罪任何人,你们何苦步步紧逼,无端作恶?”
“各自散去,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我即刻报官追责,今日所有参与围堵闹事之人,一个不落,尽数追责到底。”
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没有威胁,没有戾气,只有坦荡的笃定。
一众壮汉面面相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
进,要承担律法追责的风险,得不偿失。
退,颜面尽失,当众认怂,心有不甘。
僵持片刻后,人群中的戾气与嚣张,终究一点点消散殆尽。
为首的横肉壮汉狠狠咬牙,不甘心地瞪了少年一眼,又看了看安然立在店内、安静柔弱的胡楪,最终恨恨啐了一口:“晦气!今日算你们走运!”
他心知今日讨不到半点便宜,再僵持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惹上官司罪责,只能作罢。
“走!”
一声冷哼落下,他率先转身,带着满心不甘与憋屈,大步离去。
其余一众壮汉见状,也纷纷收敛戾气,不敢再多做逗留,紧随其后,悻悻离去。
原本汹涌围堵的人群,不过片刻,便树倒猢狲散,尽数撤离。
那些跟着起哄挑事的邻里妇人,也面色尴尬,低着头混在人群之中,匆匆散去,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汹涌恶意,漫天风波,尽数被少年一人挡下,尽数平息。
街巷之间,终于再度恢复了安宁。
喧闹散尽,戾气褪去,只剩春日暖风徐徐,暖阳温柔洒落。
围观的邻里见闹剧落幕,无事发生,也渐渐散去,街巷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平和。
方才压抑窒息的氛围,彻底烟消云散。
小店门口,终于重归清净安稳。
第四节温柔初遇,名唤安逸
风停,声寂,祸散,人安。
整条街巷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和静谧,喧嚣与恶意尽数褪去。
小店门口,只剩少年一人静静伫立,身姿挺拔温润,背影干净坦荡,依旧稳稳挡在店门前,替身后的小店,隔绝所有俗世风雨。
胡楪缓缓从柜台后走出,纤细的身姿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轻颤,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眼底的慌乱无措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感激与温柔。
她缓步走到门口,站在少年面前,抬眸望向眼前陌生的少年。
春日暖阳落在少年清秀温润的眉眼之上,温柔柔和,澄澈干净。
他没有半分助人之后的倨傲,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眉眼温润,气质干净,坦荡温柔,让人心生安稳。
胡楪轻轻开口,声音温柔细软,带着真诚至极的谢意:“多谢你,方才若是没有你出手相助,我的小店……今日定然难逃劫难。真的谢谢你。”
若非他及时挺身而出,不惧强权,不惧人多势众,坦荡直言,以法理正气镇住众人,今日这间承载她所有安稳与念想的小店,必定会被打砸损毁,她孤身一人,根本无力阻拦。
少年闻言,缓缓转头,看向身前温柔清丽的少女。
少女眉眼温柔干净,眼底澄澈纯粹,带着真切的感激与善意,身姿纤细柔弱,却透着安静坚韧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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