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小巷两侧斑驳的墙壁,将空气中的血腥气冲刷得淡了几分,却抹不去巷子里紧绷到极致的杀意。温瑾停在小巷入口处,清瘦的身影被昏暗的光影包裹,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早已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单薄的肩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与周遭暴戾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静。
他的目光越过散落着碎石与污渍的地面,直直落在巷子深处的对峙双方身上。
四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呈合围之势站定,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四道清晰的橙色光纹,四咒咒师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咒力在指尖凝聚成尖锐的气刃,泛着冰冷的寒光,将倒地的少女牢牢困在中央。而那名白衣少女蜷缩在墙角,裙摆被鲜血染得通红,原本白皙的脸颊布满伤痕,额角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即便身受重伤,少女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黑色盒子,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材质古朴,表面刻着细密却模糊的纹路,与温瑾脑海中闪过的金色符文有着几分相似的神韵。她头顶的四道淡紫色光纹忽明忽暗,咒力紊乱不堪,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抬着头,眼神倔强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没有丝毫退让。
“神明遗物?”
温瑾在心底默念这四个字,方才那一丝无意识泄露的神明威压,早已被他强行压回体内,周身再次恢复了毫无咒力波动的状态,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在咒界毫无存在感的“凡人废人”。
只是此刻,他漆黑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与表面平静截然不同的思绪。
从踏出精神病院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经历了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确认了自己并非精神分裂,而是提前觉醒了神明传承,更在遭遇街头混混挑衅时,触发了体内神明力量的本能防御,以绝对威压震慑了对方。
可方才震慑那三个地痞流氓时,他并没有主动调动任何力量,一切都是身体的自发反应。而现在,面对四名实力更强的四咒咒师,体内那股磅礴的神明力量依旧沉睡着,无论他如何尝试引导,都没有丝毫回应,仿佛彻底陷入了死寂。
温瑾微微攥紧指尖,冰冷的雨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无法主动调动神明力量的状态,一旦贸然介入这场冲突,一旦体内的本能防御没有被触发,等待他的,只会是和这名少女一样的下场。
在这个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的咒界,四名四咒咒师的联手,足以轻易碾压绝大多数底层咒师,更别说他这个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咒力”的人。
可若是就此转身离开,他做不到。
先不说那黑色盒子是神明遗物,极有可能与自己沉睡的神明传承、与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远古记忆有关,单是看着一群人以多欺少、肆意欺凌,看着少女即便濒临绝境也不肯妥协的眼神,就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三年精神病院的囚禁生涯,他尝遍了被误解、被欺凌、被抛弃的滋味,比任何人都懂这种无力反抗的绝望。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那黑色盒子里传来的微弱气息,与自己灵魂深处的力量息息相关,若是能拿到它,或许就能找到唤醒体内神明力量的关键。
进,无主动战力;退,错失机缘,于心不安。
两难之际,温瑾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如果,我能让他们相信,我是远超他们想象的强者,他们会不会主动退去?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连温瑾自己都觉得可笑。
在这个咒力至上的世界,实力是用头顶的咒纹、用体内的咒力波动来证明的,空口白话,谁会相信?他没有任何咒力波动,没有半分咒纹显现,说自己是强者,简直是天方夜谭,只会被当成不知死活的疯子。
可偏偏,就在这个念头在心底落下的瞬间,温瑾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深处,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涟漪。
这丝涟漪,不同于之前那种磅礴厚重的神明力量,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操控感,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四肢百骸,更顺着他的意念,朝着巷子深处的四名黑衣人扩散而去。
与此同时,温瑾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破碎却清晰的记忆碎片——
那是远古时期,他立于九天之上,指尖轻捻,随口一语,便可定天地规则,便可让众生信服,便可让虚妄之言,化作现实。
谎言,即是真实。
信者,可得天道印证。
刹那间,温瑾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彻悟。
他终于明白,自己体内沉睡的,不仅仅是纯粹的神明力量,更有一种凌驾于咒力之上的特殊能力——欺诈。
他不是普通的咒师,他是欺诈师。
无需调动咒力,无需施展咒术,只要有人相信他所说的谎言,那么这个谎言,就会瞬间成真,化作实实在在的力量,印证他的话语。
这是独属于他的、凌驾于咒界等级规则之上的能力,是他神明传承中最诡异、也最强大的一部分。
之前震慑那三个地痞流氓,看似是体内神明力量的本能防御,实则是他那句冰冷的“滚开”,带着潜意识里的自我认定,让那三个混混在瞬间的恐惧中,相信了他是不可招惹的存在,这才触发了欺诈之力,引动了一丝神明威压,让对方跪地求饶。
想通这一点,温瑾原本紧绷的身形缓缓放松下来,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与笃定,还有一丝深藏的锋芒。
咒力分级?强者为尊?
在他的谎言之力面前,这些规则,都将成为可以随意操控的泡影。
他既是拥有无上传承的神明转世,也是掌控虚妄真实的欺诈师,双重身份加持,这个咒界,再也没有能困住他的枷锁。
“看来,你是自己找死。”
就在温瑾彻悟自身能力的瞬间,为首的黑衣人终于注意到了站在小巷入口的他。
黑衣人转头看来,目光在温瑾身上扫过,当察觉到他周身毫无咒力波动、头顶也没有任何咒纹后,眼神里瞬间充满了不屑与戾气,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下来,只当他是路过的、不知死活的普通人。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想死,就立刻滚,否则,连你一起杀。”黑衣人冷声呵斥,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在他看来,解决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根本不值得浪费心思。另外三名黑衣人也顺势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戏谑,甚至懒得将温瑾放在眼里,依旧死死盯着少女怀里的黑色盒子。
倒在墙角的胡楪也看到了温瑾,她咬着染血的嘴唇,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急切:“你快走!他们都是四咒咒师,你不是对手,别在这里白白送死!”
她能看出来,眼前的青年没有任何咒力,在这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她不想连累无辜之人,即便自己已经身陷绝境,也不想让更多人因为自己丧命。
温瑾抬眼,目光落在少女苍白却倔强的脸上,声音平静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都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这个没有咒力的青年,居然还有心思问别人的名字?
胡楪也怔住了,看着温瑾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的眼眸,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明明眼前的人毫无实力可言,却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信任。她顿了顿,还是咬着牙回道:“胡楪。”
“胡楪。”
温瑾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记在心底,随即缓缓抬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雨水打湿他的发丝,贴在额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踏入充满杀意的险境,而是在闲庭信步。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胡楪急得眼眶发红,想要起身阻拦,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次跌回墙角。
“不知好歹的东西,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为首的黑衣人彻底被激怒了,一个毫无咒力的废物,也敢无视他的警告,简直是对他四咒咒师身份的侮辱。
他不再犹豫,抬手凝聚起一道锋利的咒术气刃,橙色的咒力缠绕在气刃之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意,没有丝毫留情,直接朝着温瑾的脖颈斩去,想要一招将其斩杀。
另外三名黑衣人也没有阻拦,反而满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死活的青年,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胡楪闭上双眼,不忍心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心底充满了愧疚与无力。
眼看咒术气刃就要落在温瑾脖颈上,温瑾却依旧没有丝毫躲闪,他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为首的黑衣人,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淡漠。
紧接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小巷,带着一股莫名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手中的咒术,伤不到我。”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谎言。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临死前的垂死挣扎,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妄言。
为首的黑衣人更是嗤笑一声,眼底杀意更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誓要将温瑾斩杀于此。
可就在咒术气刃距离温瑾的脖颈还有一寸距离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凌厉无比、裹挟着四咒咒力的气刃,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停滞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着,气刃上的橙色咒力开始剧烈紊乱、崩解,不过眨眼之间,整道咒术气刃便轰然碎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冰冷的雨水中,连一丝余波都没有伤到温瑾。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条小巷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四名黑衣人脸上的戏谑与不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温瑾,仿佛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
胡楪也猛地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一幕,苍白的脸上满是错愕,原本充满愧疚与绝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浓的惊愕。
怎么可能?
那可是四咒咒师施展的咒术,就算是同级别的咒师,也要全力抵挡才能化解,可眼前这个没有任何咒力的青年,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就轻易让咒术崩碎了?
为首的黑衣人收回僵硬的手,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咒力反噬,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看向温瑾的眼神里,终于褪去了轻视,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颤抖地问道,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他能确定,眼前这个青年,从头到尾都没有释放出任何咒力波动,也没有施展任何防御咒术,可他的咒术,就是莫名其妙地碎了!
这完全违背了咒界的常理!
温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旧站在原地,周身依旧没有丝毫咒力气息,可他身上那股淡然的气质,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压迫。
他看着眼前四名脸色惨白的黑衣人,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的咒力,已经被我封印,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又一句谎言。
这一次,四名黑衣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已经在他们心底埋下了恐惧的种子,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身上透着太多无法解释的诡异,他们根本看不透他的深浅,下意识地就认定,他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顶尖强者。
而就在他们心生信任的瞬间,诡异的力量再次降临。
四名黑衣人同时脸色一变,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试图调动体内的咒力,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体内原本运转流畅的咒力,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锁住,僵在经脉之中,纹丝不动,头顶的四道橙色光纹,也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彻底失去了光彩。
“我的咒力……我的咒力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我完全感受不到咒力的存在了!”
“他真的封印了我们的咒力!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能力?!”
四名黑衣人瞬间慌了神,满脸惊恐地看着温瑾,身体控制不住地后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是四咒咒师,咒力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咒力被封印,他们就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别说是抢夺神明遗物,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让他们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
“饶命!大人饶命!”为首的黑衣人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温瑾连连磕头,语气里充满了哀求,“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外三名黑衣人也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停磕头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眼前这位神秘的大人一句话,他们就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胡楪靠在墙角,彻底看呆了,她怔怔地看着温瑾的背影,眼眸中满是震撼与崇拜。
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世间竟然有如此诡异且强大的能力,无需施展咒术,无需调动咒力,仅凭几句话,就能化解四咒咒师的攻击,还能轻易封印对方的咒力。
这个青年,到底是谁?
他明明没有任何咒力波动,却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温瑾垂眸,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四名黑衣人,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欺诈之力,正在发挥着作用。只要对方相信他的谎言,谎言就会立刻转化为真实的效果,这种操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股力量,远比单纯的神明力量更加好用,更加防不胜防。
“带着你的人,立刻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温瑾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
他现在不想节外生枝,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胡楪怀里神明遗物的来历,还有梳理自身欺诈之力的运用方式,没必要在这几个小喽啰身上浪费时间。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为首的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招呼着另外三名同伴,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地朝着小巷外跑去,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之中,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直到确认黑衣人彻底离开,小巷里的杀意彻底消散,温瑾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依旧靠在墙角的胡楪。
胡楪看着走近的温瑾,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伤势过重,再次无力地倒下。
“别动,你伤势很重。”温瑾开口,脚步停在她面前,没有贸然靠近,避免引起她的戒备。
胡楪抬头,仰望着眼前的青年,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却洗不掉他眼底的沉静与深邃,明明看起来清瘦单薄,却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感觉。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黑色盒子,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警惕,却更多的是感激。
“谢谢你救了我。”胡楪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满满的真诚,“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肯定会死在这里,神明遗物也会被他们抢走。”
“神明遗物是什么?”温瑾直截了当地问道,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黑色盒子上,心底能感受到,那股与自己灵魂相连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提到神明遗物,胡楪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黑色盒子抱得更紧,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巷,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压低声音,对着温瑾缓缓说道:
“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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