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清十点多才醒。
酒店的床很柔软，周围也很安静，一不留神就睡过了头。
“醒了？”
“嗯…”
半梦半醒间，黎清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又过了十几秒才慢慢睁开眼。
意识朦胧间，他循着声源，睡眼惺忪地朝枕头旁看去，等到涣散的目光终于对焦，看清楚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时，才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
——昨晚的那通电话，居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挂。
黎清不可置信地举起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赫然到达了惊人的四百分钟，并且还在一分一秒持续增加着。
他从来没和人通电话这样久，更何况还是连着睡觉。虽然本人没有意识，全程在睡梦中度过，但依然觉得非常不真实。
“喂？怎么不理我。又睡着了吗，小猪。”
这边一直不说话，独孤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话音带着调笑。
什么？
沉浸在通话一整晚的震撼中，乍一听见这句，黎清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是我听错了吗，其实独孤刚才说的是小清吧…
他眨了眨眼坐在床边，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语气轻快又荡漾的人，真的是昨晚那个冷静又让人安心的独孤吗？
“叫我什么呢！”
直到对面又重复了一次，黎清才涨红着脸回应。因为刚睡醒，声音没什么力气的，比起发怒，更像不痛不痒地撒娇，惹得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低低的笑：
“我说错了吗。你睡的好香，还打呼噜，好像一只小猪。”
我还打呼噜了！？
黎清顿觉五雷轰顶。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睡觉会打呼噜，明明之前从来都没人跟他提过。
其实吧，打呼噜也不算什么，尤其是在男生宿舍里。但经历过昨晚的事，黎清自认为麻烦了独孤。被室友欺负、哭着打电话诉苦已经够丢人了，怎么可以又在他面前出丑一次呢？
想到这些，他羞耻地将脸埋进枕头，刚睡醒的皮肤本就格外薄嫩，这下更是白里透粉，火烧云霞一样，颊边的肉也被挤得微微变形。
“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
一阵无声的呐喊后，黎清小声道歉，显然情绪十分低落，陷入了奇奇怪怪的内耗之中。
“不是！我乱说的。”
没想到随口开的玩笑被当真了，电话那头的人连忙解释。
“没有打呼噜。你睡觉一点声音都没有，都不怎么翻身的，很乖。”
你怎么知道我不翻身，难道你一整个晚上都有在听吗？
听他信誓旦旦的语气，黎清本能想反问，但还是憋住了。一再确认是真话后，心里那点疙瘩才终于解开，也就忘记了这人刚才乱给自己起绰号的事。
“不聊啦，我要回学校了。”
“需要在电话里陪你吗？”
“不用。”
不能再麻烦独孤了，他已经做了很多，我也应该更勇敢一点。
黎清将手机塞进口袋，决定自己解决剩下的事。
.
回到校园，黎清首先没有去教务处，而是回了趟宿舍。
昨天晚上他走得急，就里面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天黑看着不显眼，到了白天还是有点奇怪，去之前得先换套衣服。
站在门外深呼吸，做了好久心理建设，黎清最终推门进去。
宿舍里就一个人，孙昊，也就是昨天晚上将黎清从床上叫下来的人。
孙昊正在打游戏，噼里啪啦的枪声不绝于耳，战况十分激烈。
正值赛点时刻，只有对面一人和他存活，胜负即将揭晓时，门“砰”从外面地被推开，他握着鼠标的手也随之一抖，被对方抓到机会，一枪爆头。
“靠！谁啊——”
看见变成灰色的屏幕，孙昊骂了句不干净的脏话。他本想发脾气，但看见门口一夜未归、穿着身睡衣回来的黎清，又有点心虚地合上了嘴。
黎清知道他在看自己，但没有理会。而是尽量面色如常的走向衣柜，拿了套衣服去卫生间换上，全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孙昊。
终于在临走前，对方出了声。
“黎清。”
被叫住大名，黎清停顿下脚步，转过头去，示意他继续说。
“跟你说点事。”
孙昊站起身，黎清本能后退。见人这幅戒备的姿态，他的脸上竟有几分窘迫，半晌才尴尬开口：
“那个，昨天晚上对不住啊。”
黎清倒是没想到孙昊会向自己道歉，毕竟怀疑自己的人是老三，他只是负责传话而已。虽然当理中客和稀泥也很恶心，但最该道歉的分明另有其人。
怎么突然通人性了？
就在黎清不得其解的时候，孙昊接下来的话为他解开了疑惑。
“我们昨天晚上跟老三说了，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问题更大。那叫什么来着，谁主张谁举证，他没有证据就怀疑你，那不是瞎搞吗。”
男生讪笑着，两只手交握着搓了搓：“老三这人，都忘了能用手机定位，那块表好像被他落家里了。你也别去找辅导员和老师，这件事大家以后都不提，就过去了呗，给我寝室长一个面子。”
听完这一席话，黎清了然。想来自己昨天半夜夺门而出，把这几个爱抱团的兄弟吓到了。
本以为欺负他就像捏软柿子，可谁会想到这平时都不知道反抗的人会突然有了脾气？
横竖这几个人理亏，闹大了不好看，连寝室长这种破烂身份都搬出来了，这是生怕再被宿管再找一遍麻烦呢。
“不好意思，我不在乎你的面子。”
黎清扫了孙昊一眼，虽然气的攥紧拳头，但没再露出示弱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慌乱、愚钝无比的脸，他忽然记起了另一件事，正好可以解答这人昨晚的疑惑。
“对了。”
他开口，声音平直：“你之前不是在宿舍捡到了一双丝袜，还好奇是哪里来的吗？”
回忆着电视剧里反派的样子，黎清刻意扯起嘴角，让上缘的虎牙尖露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那是商家发错的东西，就被我拿来当抹布擦脚了。”
“不过看你闻的那么起劲，就送你吧。”
故意恶心人的话撂下，黎清转身离去，徒留孙昊这个蠢货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鼓起勇气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也简单了很多。
到了教务处，黎清首先找到了系主任。他来之前打过腹稿，确保自己不会出现语无伦次的情况，还带着全程录音，显然是一桩简单明了的校园霸凌。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报警吧，丢了东西就该找警察，我随时配合。”
眼看对方还想和稀泥，黎清干脆抛出了杀手锏。这两个字一出，主任堆满横肉的脸上才终于有了表情，摆手劝他别冲动，同学之间有事好商量。
也许是“报警”二字的分量足够，负责这几个班级的辅导员很快被叫了过来。了解情况后，辅导员又转头去找班委，一层传一层，像一场匆忙的接力，最后一棒落到了班长手里——通知那几个人，现在立刻到行政楼来。
当几个室友匆匆赶到办公室时，黎清心里仍有些发紧。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抬头直视他们。
在老师的问询下，几人的脸色渐渐白了。本想糊弄成误会，可听到录音里自己阴阳怪气的声音，那些狡辩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更可笑的是，随着事情彻底败露，另外两个人竟不约而同地把老三推了出来，声称全是他在小群里的一面之词，自己只是出于义气帮忙而已。
“不是你昨天一口咬定表被他偷了，还怂恿我搜他柜子？”
“我哪知道？你自己说表丢在宿舍的，那暑假只有他在，我好心出主意还错了？”
“这事我可没参与……”
“好了，现在给黎清同学道歉。”
最终还是由系主任敲定了惩罚。这件事毕竟没上升到肢体冲突，只是口角之争，记过不太可能，校方能做的也只是调解。黎清本来也没指望能把他们怎么样，他只是要一个说法，不想白白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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