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芝岭看着林长亭那双因连日奔波而布满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为官数十载,见过太多官场倾轧、明哲保身,像林长亭这般年轻却如此敢作敢为、将律法与真相置于个人安危之上的官员,已是凤毛麟角。
他沉默良久,远处犯人的低吟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幽幽地回荡在牢狱之内,像极了从地府一路传来的哀鸣。
“林大人,我可以尽力帮你拖上一拖。只是……制勘院向来说一不二,权势滔天,哪怕是大理寺都要避其锋芒。更何况此案涉及到驸马……只怕是更加棘手。”
“我明白,我会在制勘院的人到来之前拿到证据。”林长亭终于直起身,即便在一片昏暗之下,他的目光也锐利如刀,“多谢贺大人成全!”
贺芝岭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且去审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再搏上一搏。你记住,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活口和实证,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下官明白!”林长亭郑重颔首,转身便朝着关押张固的牢房大步走去。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开启了一道通往真相的幽暗之门。
牢房内,张固正蜷缩在稻草堆上,满面愁容,昔日的漕运副使之威荡然无存。听到脚步声,他惊恐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到林长亭,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是被冤枉的!都是他们逼我的!”张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愿意招!我什么都愿意招!只要大人能饶我一命!”
“是吗?”林长亭浅笑一声,“不急,我们慢慢说。”
张固与林长亭并不相熟,他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官员温润如玉,语气平和得仿佛只是在与故人闲话家常,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是口不见底的古井,看得人心头发慌。
“张大人,你现在的处境,想必你比谁都清楚。贪污渎职,这已是杀头的大罪。你贪墨了多少,不用你说我们也自会查个水落石出……无非是三族还是九族的区别罢了,呵呵。”
张固浑身一颤,汗毛不受控制地立起。他只觉得耳畔有阵阵阴风,仿佛是阎王爷冲他吹了口气儿似的。
林长亭缓缓踱步到牢门前,蹲下身,与张固平视:“漕运副使,官不大,却握着南北水运的咽喉。若是你交代得利索……我或许还能为你求求情,可若是你负隅顽抗……”
不等林长亭吓唬,张固便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我说,我都说,我就是贪了些银子,我,我没干别的……”
“是吗?”林长亭猜到他会耍奸,倒也不恼,“说来听听。”
“我就是,把今年冬天修缮码头的那笔拨款给……给用了,我想投到瑞发号的生意里,这样赚了就能还回来,谁知,谁知道……”张固倒越说越委屈,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划出两道脏兮兮的痕迹,“大人,我也是被人做局了呀!”
“那你倒是说说,谁给你做的局?”
“这……这……”张固张固眼神闪烁,嘴唇嗫嚅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泛着油光。他偷偷抬眼觑了觑林长亭,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长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张固牢牢罩住,让他无处遁形。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张固粗重的喘息声和隐约传来的更漏声。
“张大人,”林长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意味,“你我都清楚,仅凭贪墨修缮码头的款项,还不足以让制勘院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将你从我大理寺带走。你身上,定然还有其他秘密,对吗?”
“我……”
“嘘——不急。”
林长亭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固的丑态,一抹诡异的微笑悄然出现在唇边——
“忘了自报家门,但或许你应是听说过我的名号……我是林长亭,史明就是折在了我的手里。至于你……我自有方法问出想要的东西。不急,我们一点点来。”
张固听到“史明”二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地。史明是……是……他知道驸马爷前些日子的暴怒就是因为这个人,他们是一伙的……史明不是个军官吗,他怎会落在面前这个人手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长亭笑道,“史明是个硬骨头,受尽了刑罚才吐的口。但我想张大人……应该不用我如此大费周章吧?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说话吧。来人!”
两名狱卒应声上前,打开牢门,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张固。
“不!不要!大人饶命!我招!我现在就招!”张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哭喊声响彻整个牢房通道。他平日里作威作福,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更何况史明的下场就在眼前,他那点可怜的骨气早已被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林长亭并未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才想起招供,未免太晚了些。到了刑房,你或许会更有‘倾诉’的欲望。”
张固被狱卒拖拽着,绝望地看着林长亭的背影,声音嘶哑地哀求着:“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说,求求您……”
他的惨叫声回荡在幽深的牢房通道里,惊得几只栖息在角落的老鼠仓皇逃窜。火把的光芒将林长亭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絮语。
刑房的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扇厚重的门板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隐约还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味道,光看上一眼便能让人不寒而栗。张固的哭喊渐渐变成了呜咽,身体也软得像一摊烂泥,任由狱卒拖拽着,眼中充满了绝望。
林长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带进去。”
狱卒们不敢怠慢,用力将张固推进了刑房,随后“哐当”一声关上了沉重的铁门,将所有的哭喊与绝望都隔绝在了那片幽暗之中。
通道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一点点舔拭着黑暗的尽头。
“说说吧,张大人。”林长亭自顾自地斟上一杯茶,“到了这儿……可就别想着再刷什么花招了。”
刑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插着的几支火把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将各种刑具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显得狰狞而可怖。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儿更加浓郁,几乎要凝固住人的呼吸。
张固被两名狱卒粗鲁地按在冰冷的刑架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沉重的铁镣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看着周围那些闪着寒光的刑具——烙铁、夹棍、皮鞭……每一样都让他浑身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林长亭端着那杯刚斟好的茶,缓缓走到张固面前,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却丝毫冲淡不了他眼神中的冰冷。
他轻轻吹了吹茶沫,浅啜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张大人……你看,这刑房的规矩,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与其受些皮肉之苦,最后还是要招,何不现在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也省得大家都麻烦,你说呢?”
张固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囚服。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员,看似人畜无害,不想手段却如此狠辣果决。
“我……我……”张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大人,我真的只是贪了那笔修缮款,其他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妄想能蒙混过关。
林长亭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刑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吗?”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刑具,“看来张大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也罢……有些时候,疼痛的确比言语更能让人记住。”
他微微侧头,对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那狱卒心领神会,狞笑着拿起一支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尖端“滋滋”地冒着青烟,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
张固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铁镣与刑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眼瞧着那烙铁离自己越来越近,可无论作何挣扎都是徒劳无用。
“不——!”张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张肥脸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我可是驸马门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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