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参加大学入学共通测试的同学,请务必记住时间和考场。”
老师在讲台上提醒。
“是——!”同学们应着。
带着黑框眼镜的文静少女,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有一种随大流的仪式感。
反正放学时间到了,大家都心不在焉,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收拾课本的同学。
不过总有人会招呼她。
“远野同学,”班长把一张卡拉OK的宣传单递过来,“考试结束后去不去唱K?班里好多人都来呢!”
远野汐里扣上书包,头微微抬起,班长能看到她黑框眼镜下红色的眼睛透着不安。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歉意:“非常抱歉,已经约定了参拜进奉……”
班长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远野汐里在班级里几乎毫无存在感,甚至到了霸凌者都不会想起班级里有这个人的地步。
但是只要和她打过交道,就会留下这是一位文静内敛的大小姐的印象,随后在不再接触的几天内,又忘记了远野汐里的存在。
很神奇,没人会事后复盘这是怎么做到的,因为都忘了。
顺利把这个棘手的人际炸弹扔掉后,远野汐里提起书包,走出教室,换好鞋就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
参拜进奉?这是当然没有的事情。
远野家坐落在三咲町的边缘,是一座洋风独栋。院墙爬满了蔷薇花,庭院里种着一棵不知年岁的橘子树,每年秋天都会结出甜得过分的柑橘。
远野汐里推开家门,习惯性地说:“我回来了。”
客厅的沙发里,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金发女子正抱着薯片,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
她随着剧情时而欢呼时而抱怨,伸手往薯片袋里一探,发现薯片吃完了,向厨房方向大声撒娇:“志贵——零食没有了——!”
厨房里会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来了来了。爱尔奎特,你已经吃了一整袋了,晚饭前别再吃了。”
完全不像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真祖公主。
更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女的母亲。
远野志贵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围着一条印有猫ARC图案的围裙。他的脸依然年轻,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那是笑容刻下的印记,是十七年平静岁月赠予他的勋章。
志贵看到汐里回来,笑容愈发温柔:“欢迎回来,汐里。”
爱尔奎特在沙发上招呼:“辛苦啦,汐里酱~!”
汐里一改在学校里沉默寡言的形象,笑着点了点头,比妈妈更快一步伸出手:“哇,今天有蜜瓜吃!”
“哎哎?”爱尔奎特赶紧告发,“志贵,汐里酱没有洗手,不能先吃蜜瓜!我可以先吃!”
志贵无奈又温和地说:“蜜瓜有很多,不要抢,汐里先去洗手。”
“好吧——”汐里拖长了调子,提着书包走进房间。
夫妇俩对望一眼,眼睛里都带上了幸福的笑意。
在无数的世界线中,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与远野志贵的故事,几乎无一例外地走向同一个结局。
真祖的公主与直死的少年,两人在命运的交叉点上擦肩而过,再不相见。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世界线收束的必然,而他们的别离,则是世界不容更改的铁律。
但在这无数条必然走向终结的世界线中,出现了一道裂痕。
一道本不该存在的、不可能被任何魔术理论解释的裂痕。
没有人知道这道裂痕是如何产生的。或许是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平行世界的志贵,在某一个关键时刻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或许是爱尔奎特动用了某种连菌类也不知道的权能,强行扭曲了因果;又或许根本与两人都无关,只是宇宙在无数次的自我复制中,产生了一个不可能发生的错误。
总之,在这条世界线里,他们没有分离。
她没有被罗亚的转生束缚,没有被真祖的宿命吞噬。
他没有在无数次的战斗中燃尽生命,没有被直死之魔眼的负担压垮。
他们在远离魔术师协会的极东之地成家立业。
生怕万一失控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志贵没有选择住在远野老宅,两人搬到了另一套房子。
然后,安然无恙地有了一个女儿。
彷徨海有研究者曾将这种现象称为“不可能概率的具现化”,在所有可能性都指向悲剧的宇宙中,唯独这一个世界,如同硬币落下时恰好以边缘立住一般,产生了不容于任何理论的结果。
远野汐里的存在,就是这个不可能概率的具现化。
她的诞生,违背了世界法则。抑制力本该在她出生的瞬间就将这条世界线剪定,抹消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让宇宙重新回归有序。
但抑制力没有动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十七年。
远野志贵用了十七年,终于学会相信幸福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会再被噩梦惊醒,不会在午夜时分握着小刀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浸透后背。
他看妻子的眼神里不再带着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理所当然的笃定。
他不再是那个在月光下浑身是血的少年,而是一个会给女儿做便当,会修漏水的水龙头,会在妻子沉迷追番忘了吃饭时叹着气把饭菜端到客厅的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没人知道远野志贵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让自己和妻子活成了这副平凡的模样。
也没人知道爱尔奎特为了压制体内的吸血冲动,需要承受怎样的痛苦,即使她已经不再受罗亚的影响,真祖的本能依然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苏醒。
但他们撑过来了,用了十七年。
远野汐里的十七岁,是在全家人的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准确地说,是从她十六岁生日那天晚上开始的。
那天,苍崎青子罕见地主动上门,她和橙子不同,平日里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用她的话说:“志贵那家伙已经够麻烦了,我可不想和他女儿扯上关系。”
但她还是来了,还带了一瓶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高级香槟酒。
“喂,志贵。”酒过三巡,青子突然压低了声音,确保在客厅另一端看新番的汐里听不到,“你十六、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志贵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十七岁那年,他遇见了爱尔奎特,杀死了她,又爱上了她。
从此,他的生活彻底天翻地覆。
“我也是。”两仪式难得开口,她和干也是被志贵邀请来的,最早是通过橙子的关系互相认识,同为直死之魔眼持有者,同为有孩子的家庭,她对爱尔奎特没有外人猜想的敌意,反而异常和谐。
在这场名义上是生日会,其实是老友聚会的长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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