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看着米迦的眼睛。
原罪。
这个词听起来就很重。宋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从米迦的语气里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被神明亲手种下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但想起田悦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姑父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的小零食、商场废墟外那些哭到失声的家属。
“我用。”宋昕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米迦歪了歪头：“不再想想？”
宋昕说，“想过了。”
那些权衡利弊的思考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更简单的东西压过去了。她不能看着那些人死，如果有什么代价，她付。
米迦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天使的力量本质上是光明的。你那个光明形态才是最适合承载的容器。用其他形态的话，效果会打折扣。”
宋昕点头：“我可以用光形态。”
“那就好。”米迦飘近了些，伸出小小的手，“契约很简单，你同意就行。”
她的手心亮起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中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羽毛的脉络，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纹路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宋昕抬起手，触碰那团光。
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比魔力更纯粹，更明亮，像阳光，温暖但不灼人。
「以圣光为契，吾将翼下圣力借予汝，任汝执掌微光。此后，权柄所引之反噬、因果所缠之代价、力量所酿之诸般恶果，皆由汝独承…………*」
光芒顺着她的血管流淌，最后在心脏的位置汇聚。她能感觉到那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持续不断的暖意。
契约完成了。
“成了。”她说，“现在你可以用我的力量。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宋昕。
“我也当了你好一阵子老师了，就再帮你一些吧。”米迦说，“你救人的时候，我会出手暂时压制原罪的侵蚀。但等你救完人，压制解除，该来的还是会来。”
宋昕愣了愣：“您不是说……”
“我说的是‘使用我的力量会沾上原罪’。”米迦打断她，“没说不能帮你延缓一下。毕竟你要救的人不少，总得让你把事办完。”
她飞回那团光云里，重新拿起侦探小说，但没翻开，只是抱在怀里。
“原罪具体是什么，等你沾上了自己感受吧。现在先办正事，试试你的新力量。”
宋昕闭上眼睛。
金光从她身上涌出，取而代之的是金白配色的战袍。半脸面具覆盖住上半张脸，羽毛披风在身后展开。体内的魔力变得炽热而昂扬，像燃烧的火焰。
而那个光点，此刻正发出明亮的光芒。
宋昕抬起手，掌心向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团温暖的光球。光球里流转着米迦的力量，纯粹，神圣，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治愈感。
她能感觉到这份力量的强大。
如果之前的治愈魔法是清泉，这就是海洋。
“差不多了。”米迦从小说里抬起头，“记住，用这份力量的时候，专心想着你要救的人。天使的力量回应愿望，越纯粹，效果越好。”
“谢谢您。”宋昕点头。
米迦挥挥手：“快去吧。”
宋昕退出空间，重新站在商场废墟附近的小巷里。
她要救他们。
金色的光芒从小巷深处炸开，像一轮太阳在地面升起。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都被染成了金色。墙壁，地面，垃圾桶，甚至空气里的尘埃，所有东西都在发光。
警戒线外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金白的战袍在光中流动，像融化的白金。羽毛披风在身后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抿紧的嘴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的脚下没有踩着任何东西，就这么悬浮在空中，离地数百米。
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比阳光更亮。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更多的人则是呆呆地看着，忘记了哭，忘记了喊。
宋昕没有看他们。
她抬起右手，一根纯粹由光构成的金色权杖在掌心凝聚成型。权杖顶端展开三片羽翼的造型，每一片都流动着神圣的纹路。
她将权杖举过头顶。
权杖顶端的羽翼猛地张开，光芒再次爆发。
这次不再是纯粹的光，光芒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旋转着，飞舞着，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又像一场倒流的雨，从权杖顶端洒向整片废墟。
符文落在废墟上，渗进碎石里，钻进缝隙中。
然后，废墟开始发光。
不是表面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那些倒塌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等等，所有东西都在从内而外地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整片废墟变成了一座光的山丘。
宋昕的权杖缓缓下压。
这个动作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权杖顶端的三片羽翼完全展开，每一片都流淌着实质般的金光。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在触及废墟前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像有生命的触须，精准地钻进每一道裂缝。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离得最近的救援队员。
一个年轻队员正试图撬开压住遇难者的混凝土板，汗水混着灰尘从他额头滑落。他突然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撬棍。那根金属撬棍正在发光，从内而外透出温暖的金色。
他下意识松开手，撬棍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OMG……”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周围所有的救援设备都在发光，每一样金属制品都变成了光的载体。光芒连接成网，覆盖整片废墟，像给这片死亡之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
警戒线外，人群的哭喊声突然低了下去。
一个哭到几乎昏厥的母亲猛地抬起头，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死死盯着废墟的方向。她怀里抱着女儿的照片，手指死死掐着相框边缘。
“光……”她喃喃道，“那是什么光……”
旁边维持秩序的警察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对讲机，却发现对讲机屏幕一片金色。他按了几次通话键，只有电流般的嗡鸣声传出。
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了。
不，不是失灵，是在另一种力量的支配下，暂时失去了原本的功能。手机屏幕变成纯粹的金色，相机镜头里只有一片圣光，就连远处新闻直播车的信号也变成满屏金光。
记者对着镜头说了半句话，突然卡住。他转头看向导播，导播正指着空中那个金色的身影，张大了嘴。
金白的战袍，展开的羽翼披风，悬浮的姿态。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她就站在每个人面前，却又遥远得像隔着另一个维度。
权杖继续下压。
这一次，光不再是温柔的流淌。
以权杖为中心，一圈金色的波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废墟的碎石自动移位，扭曲的钢筋自行舒展，倒塌的结构像倒放的录像般重新挺立。
一个救援队长下意识后退两步，脚绊到碎石差点摔倒。他身边的队员扶住他，两人却都忘了说话，只是盯着眼前正在发生的奇迹。
一堵倒塌的承重墙，原本压着三四个遇难者。在金光流过时，墙体缓缓升起，像被无形的手托举。砖块自动归位，裂缝弥合，最后稳稳立回原本的位置。
墙下的人露了出来。
那是两个年轻女孩，互相抱着，蜷缩在墙角。她们身上盖着厚厚灰尘，一动不动。
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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