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之被牵动着讷讷抬头,蓦地撞见容琛狭长凤眸。
他眉骨低压,眉间拧成“川”字,眼底还有一层亮亮闪闪的东西,像暗夜中细细碎碎的潮汐,时急时缓,想要溢出却又在临了时堪堪克制地收住,揪着人心欲罢不能。
代之发软的心跳便是因这细潮绵绵密密的裹浸,如惊蛰般,猝然恢复搏动的感觉。
她恍悟一般,用力睁了睁眼。
似有什么浓雾般的东西从她身心中抽走,沉重的身体变作轻松,眉目也跟着清明起来。
方才,她又着相了么?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要想起什么,或是要被拖进梦魇时,便会有种神魂不能自主的错觉。
便如方才沉浸于不如意的怨怼中那样......
代之心惊,反握紧容琛的手,亦回以他一个轻轻浅浅的笑,顺着他的力道提步。
却不妨,四肢发软,她脚下紧跟一个踉跄。
所幸容琛揽着护着她,她没软跪地上,却还是叫同在屋内的贺兰臻和谷英倒吸一口凉气。
“无碍无碍。”代之忙摆手,“一时腿麻了罢。”
她也给贺兰臻和谷英展露一个叫人放心的笑颜——当然,她并不知自己当下脸色有多苍白难看。
谷英看得困窘局促。
她觑觑容琛,又瞥瞥贺兰臻,心道代之这手脉本就不该切,便是切不出个原委,也会将人吓个半死。
谁不知代之无缘无故消失了五年,再现就成了负有平乱之功的摄政王王妃,还拖着一个病体?
谁又不知,所谓心脉损伤多因大悲大痛,摄政王王妃没经历大悲大痛又怎会心脉受损,又怎么引发头疾?
谷英心中哀嚎,依旧担忧地看着代之苍青的面色容琛疼惜的神态,又瞥眼讷在原地怔怔愣愣不知添好话的小姑子,忙上前去,托住代之的手,扶着她,“夫人受惊扰了。”
“早说臻娘只学了个皮毛,瞧不出什么正经东西,说的话也不该夫人上心烦扰。”她安慰说:“不过她倒是说了句对的,若于平日行动无碍,夫人倒不如,真放宽了心去。”
“夫人忘了,古人常言道,开心是一日,忧愁也是一日,夫人何不开开心心度日?”她瞥眼又瞧了瞧容琛,笑说:“更何况,贵主与夫人琴瑟和鸣,贵主这样疼惜您,您就听贵主的,少念过往,多看未来,与贵主过好日子,这身子自会好起来。”
代之听得谷英一连串似叫卖一般的好话,不由笑了。
“贺兰嫂嫂说的是。”她拖长了音:“是九娘拘泥了。”
言语间,代之不着痕迹地把手从谷英那里抽出。
贺兰嫂嫂的手温厚,代之的手却冷软。
贺兰嫂嫂是真心盼代之好的,可她却不想叫人担心,便干脆把身体都挨到容琛身上,从他身上寻倚靠和能量。
待几人出了药酒房,往窖池酒房方向走去几步,代之身子也就缓过来了七八分。
只是因着前头差距,后续的观窖中,代之虽面有高兴,但到底不能如所预期那般大喜大悦了。
再等到于贺兰家简单用过宴餐,容琛便寻了个由头,与代之先行离开。
车马徐徐,平稳慢行。
代之坐在车厢里,一会儿拈着贺兰家送的稻穗月季花环,左瞧右看,一会儿又揭开贺兰家送一坛子新酒,嗅嗅闻闻,一会儿还要取几断裂的篾竹摆弄出竹球的模样......
总之,自上马车后,她便没个停,瞻前顾后,好像真有多忙似的,可就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是欲盖弥彰的焦虑不安。
忽然,容琛按住代之第五次要捧起酒坛的手。
“你心中若有不适,直同我说便是,难道你想全憋在心里?”他语气颇重,传到代之耳里,已经有训斥的意味,“如此可能叫你那病症好转些许?”
代之耳尖耸了耸,动作停顿。
容琛又猜中她心思了。
容琛总是轻易就能猜中她的心思。
她越是慌张便越容易露馅,她越是焦虑他便越是恼,很隐晦地恼,又是即便不骂不训,也会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欲言又止。
代之无言以对。
她非是想憋闷心底,也没觉得粉饰太平就能让她的头疾与失忆症好转,但她就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忍不住要慌张,更不知该如何与容琛细说她的苦闷......容琛已为她做过太多了。
她本一个河西小城商户女,野生野长,自诩长在马背上,便天不怕地不怕,敢与鲜卑人打仗,也敢与山中猛虎野狼斗驳。
可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以为英勇的她来到洛城,定是莽撞又激进,才会在他踔力平乱时拖了后腿,否则又怎会遭叛臣劫持,伤了头,失了忆?
幸得没有误了他的事,保住一国朝纲。
她不该还有什么怨怼或是愤懑。
再者,即便她伤病一直未见彻底好转,但容琛也未曾放弃她所求的治疗。
这些年,金银名器像流水一样送出去,大夏各地乃至周边各国名医亦如潮水一般涌进摄政王王府。
虽说这些所谓名医说辞大多一致,于代之的病患也有益不多,但换谁来评价,她的夫君容琛都已经竭尽所能且也不遗余力地应她所求。
而他之于她不过一个要求:莫要成日地将头疼失忆症记在心上。
可代之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尤其初初那几年,缠夜的噩梦到今都不能忘记。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她从觉得容琛或许也对她隐瞒了什么,只是他又怎会瞒她......
代之心又乱了,她对于容琛的话无动于衷。
于是,容琛便将她手下酒坛夺走,移去了旁处,挤到她身边来,揽住她,又握住她的手,还捏了捏。
他常年习武,指腹有茧,他只稍稍用力,便有极重的摩挲感从代之虎口、掌心各处传来,强烈侵袭代之五感。
容琛似非要代之回应一般。
代之有些受不住,有意抽手,但容琛不让,还掐紧了她,拉她手环住他的腰,将她抱得更紧。
代之听见容琛不轻不重的叹息声自他胸腔处传来。
整日地解释,整日地劝导,他也说累了吧?
代之心有愧疚,回拥容琛,却依旧默默不语。
于是,车内静谧下来,只余两人心脏撞击的声音,怦怦,怦怦......
直到车轱辘停转,苏泗在前头唤两位主子下车,两人依旧静默,虽手拉着手,却是一前一后,直回主屋。
一股带点酸涩的浓重药香味弥漫整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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