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死亡的时候,身体的生机一点点流逝,全身再没有力气,眼皮无力阖上,这二十八年来的过往自成色彩,走马灯一般,像是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不能再醒过来了,徐雁心想。
其实也好,诏狱里脏苦难耐,她身上的伤口始终无法愈合,现在的她,一定非常不堪。
腐肉的味道,污浊的衣服。
她这个江南富商之女,当年也曾被诗人赞颂,才子求娶。
父亲教她读书掌家,母亲陪她学习琴棋书画,那时候,她从来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落得这般境地。
自己怎么就成毒害小皇孙的凶手了呢?
她是为谁背了这祸端呢?
天子脚下,人心最是繁杂,徐雁容不进去,却也成了一颗棋子。
徐雁自幼读得经史子集,知晓人心良善,她为难民施过粥,怜惜身边穷苦,有游僧道人批出签文赠言她是十世善人,必定平安百岁,人生安宁。
她现在连抬手将前额的泥发归至一旁都没有力气。
真好笑呀。
这荒谬的、充满欺骗的人生。
徐雁已经呼吸不上来,胸口处再无起伏。
末了,最后想到的一个无情的男人。
那是她的夫君裴甚屿。
裴甚屿是父亲收养的孩子,当年那个清隽文雅的书生,已经成为朝堂上手握大权的重臣了。
自己曾是他的妻子,可是京城许多人都说她是个乡野村姑,便是有几分容貌又何德何能配得上当朝丞相。
哦,她不配了。
她这个父母皆亡的落魄商户女,的确配不上大名鼎鼎的裴丞相。
徐雁并非是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女人,也不觉得自己一定要攀附着裴甚屿,虽已无万贯家财,但是她懂医术、会经营,父亲曾夸赞她多次不比任何商户老板差上什么,她自觉即便和裴甚屿分开,仍可好好照顾自己。
裴甚屿既然不爱她了,为什么还不肯放她走呢?
入狱以来,徐雁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得不出个明了清晰的答案,她与裴甚屿说过的,如果不愿意和离,便是休妻文书她也能接受的。
可他总是借口很忙,连着两个人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在府邸中等着熬着的日子,徐雁也曾想过什么都不顾的逃出去,回到她所长大的江南,那里有小桥流水,有故人遗骸。
距离离府最成功的一日,是徐雁听闻昭禾郡主与丞相大人游湖泛舟,郡主亲自作诗,聊表心意,听闻他们还互赠许愿花灯,像极了话本里才会有的佳侣故事。
故事里有令人讨厌的人物,徐雁这个村姑便是此角色。
若是识相一点,便该利索离去,如何有脸留在丞相大人身边。
徐雁忿忿:她愿意走的,是裴甚屿不肯放她走。
裴甚屿带着十几个侍卫拦住了夜里出城的夫人,隔着茫茫月色,都能依稀看清楚男人的那张脸是多么的冷硬无情。
那个满心是她,会因为心上人夏日厌食而急的满头大汗的清隽书生不在了。
后来的裴甚屿大权在握,一幅好皮囊不知让多少京城贵女倾心。
他的心里不断装着更多的东西,朝臣关系、君臣情义,独独名为爱和喜欢的空间不断的压缩湮灭。
那双带着笑和喜欢的眼睛也不见了,变得冷漠,变得像是有寒刃随时出鞘。
明明是少年夫妻,裴甚屿与徐雁脸相敬如宾都不曾留下。
到她的妻子成为罪犯的时候,裴甚屿仅仅只来看过徐雁一次。
裴甚屿一身华丽官服,幞头的双翅平直,端方雅正,鞋履上不沾半分泥灰。
比起徐雁的狼狈,裴甚屿就像是天上忽然降临的神仙一般。
模糊的视线里,徐雁恍觉不识。
自己好似从来都不曾看清楚枕边的丈夫。
他说的话堪称无情:“徐雁,如你这般以下作手段发泄心中愤怨的女人,太过恶毒,丞相府必然再无法容得下你,往后,府中再无徐氏夫人。”
徐雁是怎么回应最亲近之人的指控的呢?
“抱歉,是我这个乡野妇人让大人蒙羞了,愿您官途畅通,身边再无瑕疵。”
裴甚屿愣了愣,随后询问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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