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霍格沃茨,城堡厚重的石墙也挡不住渐次苏醒的春意。
黑湖边缘的薄冰悄然消融,露出墨绿深邃的湖水,禁林边缘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清新气息。
阳光透过高窗洒进走廊,带着久违的暖意,驱散了冬日残留的阴冷。
薇洛尼卡抱着几本厚重的课本,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温室的小径上。冰蓝色的眼眸映着晴朗的天空,不再是以往那种沉静的、带着冰封疏离的蓝,而是像被春风吹皱的湖面,闪烁着细碎而明亮的光。
她甚至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是前几天听塞莱斯特唱过的古怪歌谣。
“魔药论文写完了?”
塞莱斯特·特里劳妮像只活泼的小鸟,从后面蹦跳着追上来,蓬松的栗色卷发在阳光下跳跃,怀里紧抱着她那枚雾状水晶球,球体正随着她的心情流转着欢快的淡金色光晕。
“嗯,昨晚就写好了。”
薇洛尼卡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西弗勒斯哥哥要求的‘月长石粉末在缓和剂中的精确替代比例分析’,差点把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
她语气自然,带着一丝完成挑战后的轻松,甚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对布置作业者的“抱怨”。
塞莱斯特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梅林的臭袜子!他绝对是故意的!每次给你的作业都像在考古代魔文大师!不过……”
她凑近薇洛尼卡,紫罗兰色的眼睛狡黠地眨着,水晶球里瞬间闪过一个黑袍翻飞、头发油腻的模糊影像,“水晶球说,他批改你论文的时候,嘴角有0.3秒是往上翘的!虽然比巨怪的笑容还难捕捉!”
薇洛尼卡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冰铃碰撞,在春日的空气里格外悦耳。
她想起昨天傍晚在魔药办公室交论文时,斯内普教授那万年不变的蜡黄脸庞上,深黑色的眼眸在她递上羊皮纸时,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嗯,姑且称之为“尚可”的微光?
然后就是一如既往的、带着冰碴的点评:“总算没有把非洲树蛇皮和比利威格螫针的特性混淆,斯克林杰小姐,看来你偶尔也能让巨怪开窍。”
她当时只是平静地应了声“是,教授”,但心里却莫名地松快。
温室巨大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温暖湿润的空气混合着泥土、肥料和千百种奇异植物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一年级新生们叽叽喳喳地聚集在第三温室门口,脸上带着对未知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斯普劳特教授矮胖敦实的身影站在门口,圆圆的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像一颗饱满的、充满生命力的土豆。
“孩子们,安静,安静!”她拍着手,声音洪亮而温暖,“今天是我们本学期草药课的重要实践环节,给曼德拉草换盆!它们经过一个冬天的沉睡,根系已经长得非常茂盛,需要更大的空间和更肥沃的土壤来迎接春天的生长季!”
她示意大家走进温室。温室中央的长条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深色的陶土花盆,里面栽种着形态各异的幼年曼德拉草。这些小家伙看起来像发育不良、皱巴巴的深绿色小婴儿,头顶稀疏地长着几片叶子,此刻大部分都还在沉睡,偶尔有一两株不安分地扭动一下。
“现在,请每个人领取一副耳罩!”
斯普劳特教授指着旁边一个装满厚实、看起来像龙皮材质耳罩的大箱子,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必须强调,并且再强调一遍!在曼德拉草被拔出土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它们会发出极其尖锐、足以致命的哭声!即使是幼年曼德拉草,其哭声也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昏迷数小时!所以,在我说‘开始’之前,绝对、绝对不要碰你们的曼德拉草!在我说‘戴上耳罩’时,必须立刻、完全、严丝合缝地戴好!确保耳朵被完全包裹,没有任何缝隙!这关系到你们的小命,明白了吗?”
“明白了,教授!”
学生们齐声回答,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庄重。大家纷纷上前领取耳罩,笨拙地往头上套。
薇洛尼卡也领到了一副,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魔药混合的气味。她小心地将耳罩扣在头上,厚厚的衬垫立刻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音,
只留下自己沉闷的呼吸和心跳声。她仔细地调整着耳罩边缘,确保它们紧密地贴合在脸颊和耳廓上,不留一丝缝隙。旁边的塞莱斯特也戴好了,正兴奋地对着薇洛尼卡比划着什么,但因为耳罩的隔音,只能看到她夸张的口型和挥舞的手臂。
“好,现在,请走到你们分配到的曼德拉草面前。”
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透过耳罩的隔音层,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记住步骤:当我发出指令,你们要迅速而轻柔地,一手扶住花盆边缘,一手捏住曼德拉草叶子下方的根茎结合部,果断地将它从旧土中拔出!然后,立刻将它放入旁边准备好的、装有新营养土的大花盆里,快速填土压实,直到土壤完全覆盖住它的根部!动作要快,要稳!明白了吗?”
学生们隔着耳罩用力点头。薇洛尼卡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那株看起来格外“暴躁”、叶子不停小幅度抖动的曼德拉草。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迎接挑战。
“那么,预备。”
斯普劳特教授高高举起魔杖,目光扫过所有学生,确保每个人都严阵以待,“戴好耳罩!三、二、一,开始!”
指令一下,温室里瞬间只剩下沉闷的、被隔绝的声响和学生们紧张的动作。
薇洛尼卡立刻伸手,一手稳住花盆,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那株曼德拉草叶子下方略显粗壮的根茎。她能感觉到手下那小小的生命在不安地悸动。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塞莱斯特过于兴奋,她急于想看看薇洛尼卡的动作,下意识地侧身想拍薇洛尼卡的肩膀给她打气(虽然对方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
然而,她动作幅度太大,手肘在转身时,不偏不倚地、重重地撞在了薇洛尼卡刚刚戴好、尚未完全调整到最稳固状态的右耳耳罩边缘!
“啪嗒!”
一声微弱的、但在薇洛尼卡听来如同惊雷的轻响!她右耳的耳罩被撞得猛地向外掀开了一个不小的角度!厚厚的衬垫瞬间离开了她的耳廓和脸颊,冰冷的空气和温室里原本被隔绝的、沉闷的噪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薇洛尼卡的心猛地一沉!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立刻抬手去扶正耳罩,但她的双手正按照指令,一手扶盆,一手捏着曼德拉草!斯普劳特教授“开始”的指令如同魔咒,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执行了动作,就在耳罩被撞歪的同一刹那,她捏着曼德拉草根茎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果断地向上用力一提!
“啵”的一声轻响,那株深绿色、皱巴巴的“小婴儿”被连根拔出了松软的土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薇洛尼卡眼睁睁看着那株脱离土壤束缚的曼德拉草,它皱巴巴的小脸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猛地鼓起!那张开的小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圆形。
没有声音。
或者说,在薇洛尼卡被撞歪耳罩的右耳听来,世界先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由毁灭性声波构成的恐怖洪流,如同最狂暴的飓风混合着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毫无阻碍地灌入了她失去防护的右耳!
“嗡!!”
那不是普通的噪音,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是无数怨灵在耳膜深处同时嘶吼!是整个世界在瞬间崩塌的轰鸣!
薇洛尼卡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从右耳狠狠砸中!眼前瞬间爆开一片刺目的、旋转的金星和黑暗!剧烈的眩晕感和撕裂般的剧痛从右耳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她脑髓里疯狂搅动!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部,又在下一秒被冻结!捏着曼德拉草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沉重的花盆从另一只手中滑脱,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世界在她眼中天旋地转,只剩下右耳那持续不断的、足以将人逼疯的尖锐嗡鸣和剧痛。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站着,灵魂仿佛被那声波硬生生震出了躯壳。
温室里其他曼德拉草的尖叫声也此起彼伏地爆发了,但都被学生们厚厚的耳罩隔绝,形成一片沉闷的背景噪音。只有塞莱斯特,她惊恐地看到了薇洛尼卡耳罩被撞歪的瞬间,也看到了薇洛尼卡拔出曼德拉草后那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摇摇欲坠的模样!
巨大的恐惧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她想尖叫,想冲过去扶住薇洛尼卡,想帮她捂住耳朵,但她的声音被自己的耳罩隔绝,动作也因惊恐而僵住,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泪水瞬间涌出,水晶球在她怀里疯狂嗡鸣,闪烁着代表极度恐慌和危险的猩红色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薇洛尼卡即将被那持续的声波彻底摧毁听觉甚至可能昏厥的危急关头。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了温室门口明亮光线的阴影,又如同最迅捷的蝙蝠,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闪了进来!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平时更加阴沉,仿佛凝结着地窖最深处的寒冰。深黑色的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混乱中心那个僵立着、小脸惨白、右耳耳罩歪斜、手中还捏着那株正在疯狂尖叫的“凶器”的纤弱身影,薇洛尼卡。
他甚至没有浪费一毫秒去扫视周围惊恐的学生、焦急的斯普劳特教授或是泪流满面的塞莱斯特。他的目标明确得可怕。
魔杖,那根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魔杖,在他宽大的黑袍袖口滑出的瞬间,便已如毒蛇吐信般抬起!杖尖精准地指向薇洛尼卡和她手中那株制造灾难的曼德拉草。
没有念诵常见的“曼德拉草反诅咒”,也没有试图去给薇洛尼卡扶正或补充耳罩,那太慢了,而且无法立刻终止已经灌入她耳中的伤害。
斯内普薄唇微动,一个短促、凌厉、充满了不容置疑魔力的咒语无声地迸发:
“无声无息!”
一道无形的、强大的魔力波动瞬间以薇洛尼卡为中心爆发开来,精准地覆盖了她和她手中那株曼德拉草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
奇迹发生了!
那株前一秒还在薇洛尼卡手中疯狂扭动、小嘴张到极限、发出足以致命的恐怖尖啸的曼德拉草,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它依旧在拼命地扭动、挣扎,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嘴巴开合到近乎撕裂的程度,但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整个温室里,其他曼德拉草的尖叫声、学生们的惊呼声、塞莱斯特压抑的抽泣声、斯普劳特教授焦急的呼喊声……所有的声音都还在。唯独薇洛尼卡和她手中那株曼德拉草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画面变得极其荒诞而滑稽:一个惊恐未定、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小女孩,僵硬地捧着一株如同在演默剧般疯狂扭动、无声尖叫的深绿色“小怪物”。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玻璃墙隔开,只有这片小小的“静音泡泡”里,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惊心动魄的挣扎。
斯内普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他大步流星,黑袍在他身后翻滚出凌厉的弧线,如同裹挟着风暴,瞬间就跨过了几米的距离,来到了薇洛尼卡身边。他完全无视了周围学生惊愕得几乎掉下巴的目光,也忽略了塞莱斯特那充满愧疚和恐惧的泪眼。
他紧皱着眉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麻烦”、“愚蠢”和“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他伸出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动作堪称粗暴地,一把抓住了薇洛尼卡右耳那歪斜的耳罩!
薇洛尼卡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微微一颤,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映入眼帘的是斯内普近在咫尺的、放大的阴沉面孔。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魔药清苦、羊皮纸陈旧和一种独特的、如同地窖深处苔藓般的冷冽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
斯内普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近乎粗鲁地、却又异常精准稳当地,将那只被撞歪的耳罩用力扳正,厚实的衬垫重新严丝合缝地压回她的耳廓和脸颊,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然后,他那只手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力在耳罩外侧按压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它是否牢固。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冰冷的目光从薇洛尼卡脸上移开,转而投向她手中那株还在无声地、徒劳地扭动尖叫的曼德拉草。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在看一件极其碍眼的垃圾。
他再次举起魔杖,没有解除“无声无息”咒,而是用它直接指向那株曼德拉草,然后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装满新营养土的大花盆。他的嘴唇快速地开合着,做着清晰的口型,但因为静音咒的存在,薇洛尼卡听不到任何声音。
“塞土!”
斯内普的嘴唇夸张地做出这两个字的口型,同时用魔杖狠狠地、充满不耐烦地向下戳点,指向大花盆里的新土。他的眼神严厉得像是在鞭笞一个不开窍的巨怪。
“压实!”
他继续做着口型,魔杖在空中做了一个用力下压的动作,配合着他紧抿的嘴角和严厉的瞪视。
“浇水!”
最后,他做了一个倾倒的手势,魔杖在空中划了个小圈。
整个过程,斯内普就像一位在指挥一场荒诞无声哑剧的、脾气暴躁的导演。他蜡黄的脸因为用力做口型和表达不满而显得有些扭曲,深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薇洛尼卡,充满了催促和“你怎么还不照做”的无声咆哮。
薇洛尼卡惊魂未定,右耳还在嗡嗡作响,残留着剧烈的刺痛和眩晕感。但斯内普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嫌弃和焦躁的脸,以及他那无声的、夸张到近乎滑稽的指挥动作,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某种奇异的镇定剂,猛地浇在了她混乱的神经上。
害怕?似乎被这荒诞的场景冲淡了。
茫然?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诡异的、想笑又因为巨大的惊吓和对方恐怖气场而死死憋住的感觉,如同气泡般在她胸腔里翻涌。她甚至觉得斯内普教授此刻的表情,比他坩埚里熬糊的魔药还要“精彩”。
在斯内普无声的“死亡凝视”和那极具压迫感的手势催促下,薇洛尼卡几乎是凭着本能,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她动作僵硬却异常迅速,完全顾不上轻柔了,几乎是半扔半放地将那株还在无声挣扎的曼德拉草塞进了新花盆里,然后双手并用,疯狂地将旁边的新土扒拉进去,覆盖住那扭动的根系,最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反复地将土壤压实!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发泄感,也带着一丝被斯内普“凶”出来的委屈和倔强。
在她终于将最后一捧土压实,那株曼德拉草也似乎耗尽了力气,停止了无声的挣扎,蔫头耷脑地瘫软在新土里时,斯内普才面无表情地一挥魔杖。
“咒立停!”
笼罩着薇洛尼卡和她花盆的那一小片“静音泡泡”瞬间消失。
“哇啊啊!!”
其他曼德拉草的尖叫声、学生们的惊呼和议论声、塞莱斯特再也压抑不住的响亮抽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了回来,冲击着薇洛尼卡刚刚恢复听觉的双耳,让她又是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斯内普环视一周,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扫过,瞬间让嘈杂的温室安静了大半。
最后,他的视线如同两把冰锥,精准地钉在了惊魂未定、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塞莱斯特,以及捂着耳朵、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薇洛尼卡身上。
他先看向塞莱斯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残余的噪音,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特里劳妮小姐。”
塞莱斯特猛地一抖,水晶球在她怀里发出惊恐的嗡鸣。
“因为你的毛手毛脚、缺乏最基本的课堂纪律和对他人的安全意识,导致斯克林杰小姐暴露在曼德拉草的致命哭声之下,险些酿成严重后果。”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斯莱特林,扣十分!”
塞莱斯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水晶球里除了恐惧和愧疚,还清晰地闪过一道微弱的、代表“理解”的淡蓝色光晕,她“看”到了斯内普教授那冰冷话语下翻涌的强烈后怕和愤怒,那愤怒并非针对她,而是针对那差点伤害到薇洛尼卡的危险。
他扣分,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严厉的警告和宣泄。
“另外,”斯内普的声音毫无起伏,继续宣判,“课后留堂一周。地点:温室。任务:清理这里所有弗洛伯毛虫分泌的黏液!用你的手,亲自感受一下什么叫‘专注’和‘责任’!”
清理弗洛伯毛虫黏液,那黏糊糊、滑腻腻、散发着怪味的活儿,绝对是精神上的酷刑。
塞莱斯特抽噎着,用力点头,水晶球的光芒黯淡下去,充满了认命的沮丧。
接着,斯内普的目光转向薇洛尼卡。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语速却快得异乎寻常,像在掩饰某种情绪,又像急于摆脱这个麻烦:“至于你,斯克林杰小姐。”
薇洛尼卡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下次再犯这种因为他人干扰或自身疏忽,导致防护措施失效的低级错误,进而迫使一位教授不得不中断其……重要的巡视工作,”他刻意加重了“巡视”这个词,仿佛在强调自己只是“恰好路过”,“来处理这种本不该发生的状况……”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极大的不耐烦,“那么,斯莱特林也照扣不误!无论你是谁的女儿!”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迁怒般的严厉。但薇洛尼卡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他是在用扣分威胁,掩饰他刚才的及时出手吗?
“现在,”斯内普猛地一甩黑袍袖口,仿佛要甩掉什么脏东西,语气斩钉截铁,“立刻!马上!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检查你的耳朵!别指望我会浪费时间送你过去!”
他转过身,只留给薇洛尼卡一个翻涌着怒气的黑袍背影,大步流星地朝温室门口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愚蠢的气息。
但他的话语,那潜台词如同烙印般烫在薇洛尼卡心上:快去检查!别真聋了!笨蛋!
薇洛尼卡看着那迅速消失在温室门口的黑影,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耳,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恐惧褪去后,残留的耳鸣,斯内普教授那滑稽又严厉的无声指挥,他那别扭的关心和最后一句吼出来的威胁……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薇洛!你没事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塞莱斯特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眼泪蹭了她一脸。
斯普劳特教授也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关切和后怕:“梅林保佑!快,孩子,快去医疗翼!斯内普教授说得对,必须立刻检查!塞莱斯特,你陪她去!”
薇洛尼卡被塞莱斯特半扶半拽地拉出了温室。春日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右耳深处那顽固的嗡鸣和刺痛。
庞弗雷夫人的检查细致而严肃,确认了右耳鼓膜有轻微震荡损伤和魔力共鸣引发的短暂性耳鸣,需要涂抹特制的舒缓药膏并静养一天,但幸运的是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
塞莱斯特全程像只受惊的兔子,红着眼睛,愧疚地守在旁边。
当薇洛尼卡耳朵里塞着药棉,和塞莱斯特一起走出医疗翼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金辉将城堡长长的走廊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们刚拐过一个堆放着盔甲装饰的转角,就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如同凝固阴影般的黑袍身影正背对着她们,似乎正要下楼。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薇洛尼卡的心跳微微加快。塞莱斯特也看到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水晶球瞬间变成了代表“紧张”的灰蓝色。
薇洛尼卡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她轻轻挣脱塞莱斯特的手,向前快走了几步。
“斯内普教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的黑影顿住了脚步,但没有立刻回头。
薇洛尼卡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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