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林杰的怒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震得校长室古老的石墙嗡嗡作响,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锁住蜷缩在地、被巨大悲痛和恐惧攫住的波比,仿佛要将她枯槁的身体刺穿:“她在哪里?!现在!立刻告诉我!”
他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狂喜而绷紧,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出近乎实质化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幻影移形冲出去。
“不!鲁弗斯大人!不能这样去!”
波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如同锈蚀的铁器刮过石板。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枯瘦如柴、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手猛地伸出,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死死攥住了斯克林杰傲罗长袍的下摆。那布料在她手中如同救命稻草般被紧紧攥住,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变形。
她浑浊的、几乎被泪水和阴翳覆盖的眼睛拼命向上抬,试图捕捉斯克林杰那因狂怒而扭曲的脸庞,“危险!外面……到处都是眼睛!那些……那些魔鬼的爪牙还在盯着!这样去……会害死小姐!会暴露她!”
她嘶哑的声音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和哀求,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着。
这不顾一切的阻拦和那声撕心裂肺的“鲁弗斯大人”,像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泼在斯克林杰被怒火烧灼的理智上。他狂暴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低头看向脚下那个卑微却死死拖住他、仿佛燃烧着最后生命的小精灵。
那张布满褶皱、涕泪横流的衰老面孔……那浑浊眼底深处,除了恐惧,还有一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属于维塔利斯家族首席家养小精灵的、混杂着忠诚与刚烈的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倒流。斯克林杰布满血丝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惊愕与迟来的、撕裂般的辨认。
记忆的闸门被这声称呼和这双眼睛猛地撞开,那个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茶巾、指挥着维塔利斯庄园众多小精灵、在塞勒涅身边忙前忙后、眼神精明而锐利的小精灵首领……与眼前这个蜷缩在破布中、散发着腐朽气息、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两张面孔在巨大的时空裂缝中痛苦地重叠、撕裂、再重叠!
“波……波比?!”
斯克林杰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强硬和掌控力,变得嘶哑、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破碎感,如同被重锤击打的铜钟发出的悲鸣。
这个名字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八年血与火的重量。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踉跄着后退半步,几乎无法站稳。那双能洞察最狡猾黑巫师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震惊、狂涌而上的悲痛和一种被欺骗了整整八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彻底淹没。
他死死盯着波比,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是谁,看清她所代表的那段被彻底抹杀的、属于维塔利斯的辉煌与惨烈。
“是……是波比!鲁弗斯大人……是波比没用!波比躲了八年……像阴沟里的老鼠!”
波比的哭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凄厉绝望,那是身份被识破、八年屈辱躲藏和巨大内疚瞬间决堤的洪流。她枯瘦的手指依旧死死攥着斯克林杰的袍角,仿佛那是连接过去与现实的唯一纽带,“波比……波比亲眼看着……看着阿拉斯泰尔主人倒下……看着塞勒涅女主人被……被钻心咒折磨到最后……”
她泣不成声,每一次抽噎都耗尽生命般艰难,“波比……波比咬了他们!波比想救小小姐!是教堂的神父……神父救了她!神父让波比跑!让波比躲起来!永远不要说出维塔利斯的名字!波比……波比只能听神父的!为了小姐能活命!波比苟活了八年啊!”
斯克林杰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狮鬃般的胡须根根竖起,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在他胸膛里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福吉圆胖的脸上血色尽失,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扶着邓布利多的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瞪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深不见底的哀伤。
麦格教授早已泪流满面,用手帕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斯内普依旧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像一尊被黑暗彻底吞噬的雕像,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浓密的睫毛阴影下,死死锁定在波比身上,里面翻涌着地狱熔岩般的痛苦和一种濒临疯狂的专注。
“说下去,波比。”
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弥漫的悲痛与愤怒,像锚点般定住了即将崩溃的场面。他湛蓝的眼睛如同最深的寒潭,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把你知道的一切,关于那晚的真相,全部说出来。现在,在这里,你是唯一的见证者。”
波比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鼻涕在她皱巴巴的脸上肆意流淌。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那撕心裂肺的哭泣,抬起枯枝般的手臂,用破旧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当她再次开口时,那嘶哑的声音里,恐惧被一种刻骨的仇恨和一种沉痛到极点的清醒所取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染血的喉咙里抠出来:
“那些黑袍子食死徒,他们只是刀子!是别人递过去的刀子!”
波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波比躲在阴影里,看着他们杀人,看着他们放火……波比恨!波比要记住每一个凶手!波比要报仇!”
她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冰冷的地面,留下浅浅的白痕,“波比……后来躲在霍格沃茨最深的角落……像老鼠一样。但波比……波比的耳朵还能听!波比的眼睛还能看!波比听到过……那些穿着华丽长袍、在魔法部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霍格沃茨某些角落的密谈!在翻倒巷最肮脏的酒吧里……用金币和承诺交换秘密!”
她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光芒,扫过福吉、斯克林杰、邓布利多,最后落在斯内普那如同深渊的脸上:“是那些……那些曾经和维塔利斯家族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同样美酒、互相称呼着‘神圣盟友’的家族!是那些……害怕维塔利斯的生命魔法会打破他们肮脏平衡的豺狼!马尔福!帕金森!还有,还有躲在影子里的诺特!克拉布!高尔!是是他们默许!是他们纵容!甚至……是他们中的某些人,在背后推动了那场屠杀!因为维塔利斯家族太强大!太正直!他们警告黑魔王!他们研究能对抗黑魔法的力量!他们挡了路!挡了那些只想在黑暗里攫取权力和财富的……蛆虫的路!”
波比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那场惨案……明面上是食死徒的暴行……背地里是那些所谓‘神圣二十八族’里最肮脏、最贪婪的部分,对真正领袖的背叛和谋杀!他们用维塔利斯的血染红了他们摇尾乞怜的投名状!他们害怕维塔利斯的光芒会照亮他们藏在长袍下的蛆虫身体!”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校长室。
壁炉里火焰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福克斯停止了梳理羽毛,金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下方。
福吉的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又涨成一种愤怒的猪肝色,他肥胖的手指死死抠进桌面的木头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破洞般的声音,巨大的震惊和被至深背叛的狂怒让他几乎失语。
他作为阿拉斯泰尔和本尼的教父,作为魔法部长,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那份“无人生还”的官方报告,都可能是那些家族精心编织的谎言的一部分!
斯克林杰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滚出。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沉重的橡木书柜,坚硬的木头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木屑飞溅!
他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灰黄色的短发根根倒竖,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燃烧着焚毁一切的怒火,目标不再是虚无的食死徒,而是那些披着纯血荣耀外衣、内里腐烂发臭的“盟友”!
他作为薇洛尼卡的教父,作为阿拉斯泰尔的挚友,作为傲罗办公室主任,竟然让凶手逍遥法外八年!这份耻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麦格教授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旁的椅子才稳住身形。她素来严肃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骇然的苍白和对人性之恶的深重绝望。那些在魔法界呼风唤雨、道貌岸然的家族……竟然是灭门惨案的幕后推手!
而阴影中的斯内普,在波比揭露“二十八族合谋”的瞬间,身体猛地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一直压抑的、如同死火山般的冰冷气场骤然爆发!校长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不再是空洞的痛苦,而是凝结成了万年不化的玄冰,冰层之下,是足以冻裂灵魂的、针对所有参与者的刻骨杀意!马尔福……帕金森……这些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魔杖尖端无声地凝聚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危险的黑芒。
“够了。”
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也瞬间冻结了斯克林杰狂暴的怒意和福吉即将爆发的咆哮。斯内普从阴影中一步踏出,黑袍翻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压抑到极点的急迫。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黑眸死死盯住地上的波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波比,带路。现在。去那个教堂。找那个神父。找……薇洛尼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凿出,冰冷、坚硬、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急迫的劝阻,“冷静!波比的揭露意味着危险远超我们的预估!那些家族的力量盘根错节,眼线无处不在!如此大张旗鼓,无异于将薇洛尼卡的位置暴露给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我们需要策略!”
斯内普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冰焰的黑眸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充满压迫感地迎上邓布利多湛蓝的目光,里面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者的疯狂:“策略?在那些蛆虫可能已经嗅到风声的时候?在她在那个地狱多待一秒都可能遭遇不测的时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尖锐,“八年!阿不思!她被遗弃在那个麻瓜地狱八年了!每一天!每一秒!都在那些‘蛆虫’默许的阴影下挣扎!你告诉我需要策略?!”
那质问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邓布利多深邃的蓝眸凝视着斯内普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那里面承载的不仅仅是对薇洛尼卡的守护,更是对本尼迪克特未能兑现的承诺、对阿拉斯泰尔和塞勒涅惨死的无尽愧疚所转化成的、近乎自毁的执念。
老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沉重的痛惜,他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一瞬仿佛权衡了无数利弊与风险。
“米勒娃,” 邓布利多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沉稳,但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和西弗勒斯去。立刻。用最隐蔽的方式。幻影移形到孤儿院附近,步行前往教堂。你们的身份相对不易引起过度联想。鲁弗斯,康奈利,”他转向几乎要爆发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和脸色铁青的部长,“你们留在这里。你们的出现目标太大,太容易惊动魔法部里那些可能存在的‘眼睛’。你们需要立刻开始部署,用最隐秘的方式调动绝对忠诚的力量,监控所有波比提到的家族动向,封锁消息!为接回薇洛尼卡后的全面保护,以及清算做准备!这比你们亲自冲过去更重要!她是阿拉斯泰尔的女儿,是你们的教女,她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世界,而不是立刻将她拖入复仇的漩涡中心!”
斯克林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狮鬃般的胡须颤抖,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那喷薄欲出的怒火和想要立刻见到教女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邓布利多最后那句“她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世界”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让他狂暴的动作僵在原地。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又转向斯内普,里面充满了挣扎、痛苦和不甘。
最终,一种属于顶级傲罗的、被强行压制的、更为深沉的狠厉取代了狂怒。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血丝的味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地砸向斯内普:
“西弗勒斯……把她带回来。”
那不再是命令,而是一个父亲般的教父,将生命中最珍贵的托付,交予一个他或许并不完全信任,但此刻却是唯一能寄托疯狂希望的对象,“把她……平安地带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那份沉甸甸的、混合着无尽愧疚和巨大期望的嘱托,几乎要将空气都压垮。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斯克林杰一眼。在邓布利多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已经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掠到波比身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只苍白而有力的手猛地伸出,不是搀扶,而是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波比枯瘦得仿佛只剩骨头的手腕。动作迅捷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指路!”冰冷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刃,割裂了空气。
波比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近乎解脱的激动。
她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指向一个方向:“伦敦……东郊……圣玛利亚孤儿院……旁边……灰石墙的教堂……有彩色玻璃……”
斯内普甚至没有听完具体地址,在波比指向伦敦方向的瞬间,他抓着波比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魔杖已然挥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同时,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早已准备好、魔杖紧握在手的麦格教授。
“走!”
没有繁复的咒语,没有空间的波动预警。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撕裂、压缩!一声沉闷得如同在深水中爆炸的巨响!砰!
校长室内,斯内普、麦格以及被强行拽住的波比,三人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瞬间抹去!只留下原地一圈急速旋转、随即消散的稀薄尘埃,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幻影移形那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臭氧味道和空间被强行扭曲的余韵。
福吉被这粗暴的、近乎撕裂空间的魔法震得后退一步,脸上肥肉抖动,惊魂未定。
斯克林杰则如同一尊瞬间冷却的怒目金刚,死死盯着三人消失的地方,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细微的血丝,仿佛要将那份无法亲自前往的焦灼和守护的誓言,烙印在灵魂深处。
邓布利多湛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随即被更为深沉的决然取代,他转向福吉和斯克林杰,声音低沉而紧迫:“现在,先生们,我们时间不多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那个女孩的生死,以及能否撕开这笼罩魔法界八年的黑暗帷幕……”
幻影移形的撕裂感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刮过身体,随即是令人窒息的挤压与黑暗。波比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她衰老的身体几乎无法承受这种粗暴的空间转移。
当双脚猛地踏在坚实冰冷的地面上时,伦敦东郊特有的、混杂着工业尘埃、湿冷雾气以及淡淡煤烟味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眼前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低矮、蒙尘的房屋挤在一起,墙壁斑驳脱落,狭窄的街道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污水。远处,一座高大的、由灰色石头砌成的建筑在阴沉的天空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铁栅栏锈迹斑斑,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属于孩童却毫无生气的喧闹,圣玛利亚孤儿院。
而在孤儿院那冰冷高墙的侧后方,紧挨着它的,就是那座教堂。
它比想象中更小,也更旧。灰扑扑的石墙饱经风霜,爬满了深色的苔痕。几扇狭长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尖顶窗户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弱而浑浊的光,如同困倦的眼睛。一扇厚重的、深色橡木大门紧闭着,上面雕刻的宗教图案在岁月侵蚀下已模糊不清。整个建筑透着一股被遗忘的、顽强支撑着的孤寂感。
斯内普松开紧抓着波比的手腕,那枯瘦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踉跄着几乎摔倒、全靠麦格教授及时扶住的波比。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最精准的探测魔法,瞬间扫过周围的环境:狭窄的巷道、紧闭的门窗、远处偶尔路过的、行色匆匆的麻瓜身影……任何一丝可疑的魔法波动都未能逃脱他的感知。
确认暂时没有监视或陷阱后,他黑袍翻滚,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教堂大门。
麦格教授迅速稳定住虚弱的波比,扶着她,紧随其后,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她的魔杖紧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教堂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几盏悬挂在高高穹顶下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而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蜡油味、灰尘的气息,还有一种属于古老石质建筑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感。
一排排深色的木质长椅整齐地排列着,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圣坛上的几支蜡烛,燃烧着微弱而孤独的光芒。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神父袍的瘦削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跪在圣坛前的台阶上。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在胸前,头颅低垂,正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用一种古老而优美的拉丁语,虔诚地诵念着祷文。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教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主啊,求祢解救我们脱离一切灾祸,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
斯内普和麦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打破了这份沉静的祷告氛围。
然而,那跪着的神父却仿佛未曾听闻,诵经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跪姿都未曾改变分毫。他依旧背对着他们,那挺直的、带着某种殉道者般坚韧的脊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斯内普在距离神父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骤然停住。黑袍的下摆因他急停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如同不安的涟漪。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那个瘦削的背影上,里面翻涌着八年积压的疑问、愧疚、愤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近乎恐惧的期待。
他薄唇紧抿,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压抑着即将冲破喉咙的质问。教堂里只剩下神父那平稳的拉丁语祷文和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麦格教授扶着波比,停在斯内普身后半步的位置。波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麦格教授的手臂,身体因激动和回忆而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麦格的目光则充满了复杂的敬意和忧虑,她认出了那个背影,欧内斯特·德弗鲁神父,一个在魔法部登记在册的哑炮,却在此刻显得如此深不可测。
终于,当神父诵完最后一句祷文“并赖荣福的、天主之母童贞玛利亚,以及祢的宗徒圣伯多禄、圣保禄,以及诸圣的转祷…… ”时,他交叠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支撑在冰冷的石阶上,却没有起身。
他依旧背对着他们,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八年时光尘埃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清晰地响起,打断了教堂里几乎凝固的沉默:
“你们……终于来了。”
神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动作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迟滞,却又蕴含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昏黄的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庞。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苦难深刻雕琢过的脸,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龟裂的沟壑。肤色是一种长期缺乏阳光的、病态的苍白。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温暖而明亮的浅褐色,如同深秋午后最纯净的琥珀。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预见一切的平静,以及一种……巨大的、沉重的疲惫终于得以卸下的、近乎虚脱的释然。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杀气腾腾、黑袍翻涌的斯内普,扫过一脸凝重、搀扶着波比的麦格教授,最后,落在了波比那张布满泪痕、衰老不堪的脸上。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微笑,又或许只是一个肌肉的抽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和……感激?
“看来……”
德弗鲁神父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穹顶下,“波比……已经完成了她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使命。”
他的目光落在波比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八年的躲藏,八年的煎熬,终于在这一刻,抵达了终点。
斯内普的瞳孔骤然收缩!神父的平静和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他向前逼近一步,黑袍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吹动了圣坛上最靠近他的那支蜡烛的火焰。
他那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急迫和颤抖:“她在哪?薇洛尼卡·塞勒涅·维塔利斯!”
那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重量。
德弗鲁神父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如同两口深潭,静静地回视着斯内普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急切、有怀疑、有深埋的愧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神父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斯内普那厚重的、由冷漠和阴沉编织成的盔甲,直视到他灵魂深处那个被荆棘缠绕、被愧疚啃噬的角落。
“西弗勒斯·斯内普……”
神父缓缓地、清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古老的钟磬敲响在寂静的殿堂,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还有你,米勒娃·麦格……霍格沃茨的教授们……”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麦格教授,带着一丝温和的敬意,最终又落回斯内普脸上,“你们……是为了那个孩子而来。为了那个……背负着荆棘玫瑰烙印的孩子。”
他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指向教堂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被厚重天鹅绒帷幕半掩着的小门。那扇门通向教堂内部更深的区域。
“她……在‘静思’。”
神父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艾格尼丝修女的‘静思’……已经快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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