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洲以西,需渡三万里重洋,方见彼岸。
那片大陆被禅修称为极乐天,在青云洲的记载中,如此描述:“数千年前,莘野魔君率十|大魔将掀乱世灾劫,青云洲十室九空,血流漂杵。数万禅修于头奉山结‘大日如来阵’,诵经九日九夜,助道修斩魔。魔气溃散时,九位高僧坐化圆寂,舍利化作七宝浮屠,永镇魔渊。”
“道门感念其功,于洲西划地三千里,赠予禅修。又遣器修三千,三年建成庙宇百座,赐名‘西天佛国’,与青云洲隔海相望。”
薛拂朝幼时除了练剑,便是窝在藏书阁之中。泛黄的羊皮卷上,字迹已有些模糊,但“舍利镇魔”四字朱笔勾勒,格外刺目。
她当时曾想——以身为殉,以魂为锁,那些禅修是否全都真的慈悲为怀,甘愿以身渡苍生。
而今,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笑弥勒那双曾伪装成慈悲模样的眼睛,此刻正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的不是寻常佛经,而是禅修禁术《大梵离咒》。
薛拂朝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似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识海。那声音如附骨之疽,穿透耳膜,直抵神魂深处。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周围的一切浮起又落下,在她眼中狰狞成鬼面。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笑弥勒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如在耳边低语,时而似在天边梵唱。每一个字都带着诡异的韵律,勾动人心底最隐秘的恐惧、欲|望、悔恨。
薛拂朝看见母亲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握住她的腕子,气若游丝:“阿朝……莫要……困于恨……”
她看见薛邑背对着她,声音冷硬:“既学不会乖,便拉去祠堂上家法。”
她看见秦熙华将母亲遗物一支支簪在头上,回头对她嫣然一笑:“这簪子,我瞧着甚为欢喜,是我的了。”
她看见薛摇光居高临下踩着她的指骨,笑的一脸无害,将带毒的匕首刺入她的丹府,慢悠悠的搅动:“姐姐,以后我才是薛家明珠。你——是需向我摇尾乞怜的废物。”
看见弟弟薛复宣头也不回的、欢快的奔向秦熙华与薛摇光母女,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高贵强大的才是我的娘亲和姐姐。”
幻象层层叠叠涌来,真真假假分不清。心脏狂跳如擂鼓,太阳穴突突作痛,脑袋昏涨疼痛,一股暴戾之气自胸中升腾——想撕碎些什么,想毁灭些什么,想将眼前一切都染成血色……
她右手不自觉祭出了青玉琴,手指勾住琴弦想勒住自己的脖子。
可手指触到冰冷肌肤,她猛地惊醒——这梵音正在诱她心魔!
薛拂朝咬牙强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
就在神智即将溃散的边缘——
“嗤啦!”
一声轻响。
薛拂朝艰难转头,只见戚遗我咬破了自己右手食指。鲜血涌出的刹那,他蘸血为墨,凌空疾书!
指尖在虚空中划出道道血痕,每一笔都带着某种玄妙韵律。血痕悬浮不坠,迅速凝结成一个个暗红色的符文——
“天地玄黄,万法归宗——镇!”
戚遗我厉喝出声,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时,七十二道血符急转,连成一片赤红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
梵音为之一滞。
虽未完全消弭,却如隔了层厚重屏障,威力大减。薛拂朝脑中剧痛稍缓,这才发现后背衣衫已湿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咳……”戚遗我闷咳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他能在这里面撑了一月有余,已是难得。身上暗伤不少,唯剩的一块糕点和四瓶聚气丹已在守阵时用尽。
此刻他是真的到了强弩之末。
他脸色白得吓人,身形微晃,却强撑着没倒,反而扯出个玩世不恭的笑来:“秃驴,你这梵音……咳咳……还没我家老头子的呼噜声响亮。”
笑弥勒盯着那层赤红光幕,面色沉沉,眼中掠过一丝惊疑——这少年不过朱明境中阶,竟能挡他半步人仙的梵音?
“雕虫小技。”他冷笑,双掌缓缓分开,在胸|前结了个诡异手印,“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梵音渡厄’!”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光大盛!
那金光并非佛门正宗的祥和佛光,而是混杂着血色的暗金,隐隐透出邪异气息。金光所过之处,地面一切无声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开焦糊恶臭。
戚遗我脸色骤变:“这梵音带着怨气!快退——”
来不及了。
笑弥勒张口,一声长啸破空而出直撞符阵!
“咔嚓!”
光幕应声碎裂。
七十二道血符齐齐炸开,化作漫天血雾。戚遗我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庙宇残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
薛拂朝也被余波扫中,胸口如被重锤狠击,喉头腥甜上涌。她踉跄后退,背脊抵上冰冷墙壁,这才勉强站稳。
而笑弥勒——
他的袈裟猎猎作响,身后金光中隐现三名菩萨虚影,正缓缓低头瞧着他们。他的气息节节攀,那张圆脸上浮现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扭曲表情。
“今日,便以尔等神魂,为我我踏破人仙门槛添砖加瓦!”
他嘶声狂笑,眼中血光吞吐,再无半分禅修模样,倒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戚遗我拄着断墙艰难站起,抹去唇边血迹,哑声道:“他定是使了什么禁术,唤出菩萨虚影,短时间内可强行提升至人仙境……但最多维持半柱香。半柱香后,菩萨虚影消失,他的修为至少要跌一个大境界至玄坤境。”
他顿了顿,苦笑:“问题是……我们撑不过半柱香。”
薛拂朝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尖尚有戚遗我布阵时溅上的血珠,温热黏腻。体内灵力已近枯竭,丹府中那几缕紫气因她吸食了幻境中的灵力而有所回还,可杯水车薪。
于此时的她来说,太难了……
怎么办?
逃?笑弥勒就在眼前,他们逃不掉。
战?一个朱明一个苍灵,对半步人仙,无异蚍蜉撼树。
她缓缓抬眼,看向角落。
桓舒一直静静立在那里,素衣白裙,青丝垂肩,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与她无关——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笑弥勒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个死人。
“戚遗我。”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
戚遗我转头看她。
“你的符阵,还能困他多久?”
“……十息。”戚遗我咬牙,“若拼着根基受损,或许能撑到二十息。”
“够了。”薛拂朝说。
她向前踏出一步。
脚步很轻,落在满地碎砖上,几乎无声。可这一步踏出的刹那,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那种重伤垂死的虚弱感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眼中血丝未退,却清明如寒潭深水,映出笑弥勒狰狞的面容。
“秃驴,”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笑弥勒瞧着她:“我之前与你说的,依旧算数。只不过,若此刻你还不说,等我将你丹府剖出,我依旧能弄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我想你明白。”
“我最讨厌,”薛拂朝置若罔闻,一字一句,“有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将怀中青玉琴一摆,双手搭在了琴弦之上——
“铮——”
清越琴音,破空而起。
琴音杂乱无章,忽高忽低,扰得笑弥勒的梵音,骤然一乱。
他却脸色大变,却忽然笑出声来:“堂堂仙门琴修子弟,学的都是什么东西?不若你转投我门下,我教教你何为真正的乐音,如何?”
薛拂朝不答。
她垂眸抚琴,十指在残弦上疾速轮拨。
笑弥勒的梵音讲究韵律圆满、循环往复,最怕的就是这种毫无章法的杂乱之音。两股音浪在空中碰撞、交织、相互撕扯,竟暂时僵持不下。
“好机会!”戚遗我眼睛一亮。
他强提一口气,双手结印,周身罡风乍起。这一次他不再画血符,而是以魂力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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