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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茶山歌吟

小说:

何时可掇

作者:

非珏

分类:

古典言情

翌日食时,天方破晓,举目可见朝霞万状,云烟微浮,一片焕烂日影映在茶山之上,当真可堪入画。

谢则钦驻足半山,对着观如梯云般的茶树出神,思绪不知随着缥缈的雾气泊向何处。他素性好洁,此刻竟连袍角沾上残露也犹未发觉,那露珠索性便偷偷晕开,待其晞发,只余几道边缘泛着褐黄的水渍,附在那雪般鲜净的皎白衣袂上。

他身侧站着位颌蓄髭髯的中年长者,一眼望去,时岁应尚过而立,鬓角却被十载边塞朔风吹出了几缕鹤发,然神貌仍英气十足,连背脊亦挺得端直,如一棵正劲雪松。

“在邕州时便同公子说过,南国境内,情势错综复杂,你我只需保全己身,待到顺遂觐见南王,议妥此番要任即可。公子倒好,偏要留在这威楚之地不说,还同南人建言、献策上了。”

言路中带着深深不解、浓浓大惑。那长者摇了摇头,意极殷切道:“公子向来颖睿,当知迟则生变。”

“郑公毋庸多虑,在下心中有数。”

长者凝觑着极目楚天的谢三公子,见他面无所动,难免循循劝谏。

“三公子囿于邕州两载有余,与咱们朝同吃、暮同宿,公子的赋性、作为乃至志节,我郑平悉数看在眼中,又如何不期冀着公子早返梁京,勿要久耽于这邕州凡水之中啊!”

谢则钦转过身来,将满覆胝茧的掌心搭在了在他的肩头。

“多谢郑公垂爱,只是在下已无意梁京纷扰,此行莒阳,不过也是为了那人所诺,望先妣之灵早得安憩而已。”

郑平如何不知此言实属僭越,但念及他的遭遇,却只是低低一叹:“令慈之事,昔年众说纷纭,我凿实不便妄论。可这三纲五常,公子当真要抛诸脑后?”

但听他家公子喉中迫出一声哂笑,其言浑然一柄锋刃犀锐的冷剑。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在下时时谨铭于心,不敢或忘。”

垂下的指节颤了颤,郑平神色倏忽一滞,显然是被这句话哽住,久久不能言语。末了只得袖手,捡径向山下行去。

因雨后多泥淖,是以自山麓往山脚的路并不好走,他一脚深一脚浅,好容易步至一处不甚湿润的砖路,难免要抬起膝弯,去净足底淤积的污泞。

郑平低下身子,捡了道旁一处石阶而坐,缜细缜细地揩拭着自己石青色的鞋履,由靴面擦到了衔接足底的边边棱棱处,好容易整理完罢,正要撩袍起身,一阵熟稔的铃声却晃进耳畔。

“郑先生?你家公子在上头么?”

抬起头,恰对上一位躬折腰段,与他俯目而视的女子。他神色复杂的审视了她一眼,点一点头:“三公子此刻心情不佳,公主还是……”

岂知措辞未竟,那一袂裙裾便如云片似的流逸而逝,循着他的来路,疾步登上了茶山。郑平有些纳闷,望着这道雀跃的身影,一个听起来全不靠谱,却可解当下之惑的念头骤然破土。

听说南人精研蛊术,莫非是这南国公主种了什么蛊,才使得三公子欲延宕于威楚之地,甚是要为她作援回护?对了!彼时为公子驱拔虱毒,那名谓大奚婆的蛮婆子巫医便用了个什么…百虫之蛊来着!

想到此处,他狠甩了两下头。

“则钦,谢则钦!”

远驰象外的神思为之唤回,谢则钦颈项微动,还顾着似只云雀般飞上茶山的段思月,不由稍敛心神,正了正色:“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这声异常疏离的尊称使她有些怔忡,以为他仍对自己隐瞒身份有所介怀,顿时便生出些微局促来。她悄然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踮起足尖,看向他若曜石般的幽邃乌目,意欲藉此验证自己的猜忖。

“……你还在生我的气?”试探性的开口,却令他有些失据,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一时有些错愕。”及至站定的下一瞬,他同她摇头称否:“段姑娘…寻在下何事?”

听他已然改口,段思月方才甚是意满的颔首。念兹此番来由事欲,唇片稍翕:“我是来感谢你的,你本已要去莒阳了,却为了我们留下来…昨日我是有些诧异,并不是故意调笑你的。”

“还以为姑娘是来劝在下,莫要将这条命草草便归还予姑娘呢。”

谢则钦摩挲着指间的一片油绿的阔叶,不无打趣的衔笑看她。

南国春色来得甚早,三月初初,遍山茶树已就,悉数留待采撷。他站在此处,久虬郁结的心府似也旷朗不少,只觉灵台内一片清明。

“郑先生说你心情不好,既然还能说笑,想必应无犯难、挂怀之事了罢?”

她将双臂负往腰截后,同他一并极目,眺向视线所及的最远之处:“我听我阿娘说,你们汉人不开心的时候,大多要‘酾酒临江,横槊赋诗’。而我们白人,都是藉歌声来排遣心中的不怿。”

谢则钦转过目光:“我在邕州塞时,也曾听到过一些。”

“那有没有白人女子对你唱过歌?在我们这里,若是遇到心悦的男子,也会与他对歌。”段思月轻轻撞向他的手臂,拉闲散闷似的问他:“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对不对?”

他笑而不答。

“真吝啬,亏我还想要逗你开心呢。”见他沉吟无语,她不免虚虚睐他一眼,两颊雪腮鼓起,以示对谢则钦的不满。

“那……段姑娘,有对高领主唱过吗?”

这话问得凿实有些莫名,段思月蹙眉,搜肠刮肚地好一阵思忖。

“三月街、星回节上我都唱过,那时高桓就在侧,总不会听不到吧?”

这声答覆始出他的意料,谢则钦含笑摇头,本欲为高成桓这‘心悦卿兮卿不知’的遭际太息扼腕,偏不知自己的耳垂为何便热了起来,分明风中犹带了一点料峭,已是瑟瑟地将山间凉意灌入他的袖管。

当真奇怪,为何会发热?

然而来不及细想,她便已站到了他的面前。

“我是想与你说,心中愁云悒乱时,千万不要一个人懑懑思忖,否则便会越想越糟,越想越糟。”她目波瞬流,却是颜色郑重地同他说。

他看着她煞有其事的神容,不由再次笑起。

见他笑意愈深,段思月心头微讶,她想,他今日一日间弯起唇线的次数,竟比累日加在一起还要多。可是适才路遇郑公,他却分明说他心情不佳。

也许罢,纵然是再相近长随的人,也有错眼谬误之时。正如她此前猜忖天保帝会否准她驰援威楚一般,真是南辕北辙一场空。

“那么,便请段姑娘教我一曲罢。”

诚然,此言实出预料,毕竟自相识迄今,他多是行迹不显,面浮笑意已是极为纳罕的新鲜事,何论肯与她在此驻足放歌?

不过,既然知其难得,段思月自是目露冁尔,含笑应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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