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野清不可置信，僵立在原地。
那哭声焦躁尖锐，刺得她耳膜生疼。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姬野清悄悄摸出短刀，无声朝背上刺去。
银白刀刃刺入一团凝脂般的血肉，手腕使不上劲，刀刃受阻，难以前进半步。
哭声没有丝毫停滞。
“别哭了。”姬野清嘴角抽搐，反手抽出刀刃。
一阵凉意濡湿了她的中衣，黏稠湿意扩散至整个背部。
她并拢食指与中指，两指于刃面上一抹，刀上痕迹尽数沾于指腹。
“果然……”姬野清无视背后震耳欲聋的背景音，手指蹭了蹭外襟，一把拽下背后作怪的元凶。
那是一只太极鱼形状的黑色怪婴，约莫蹴鞠这般大，无足无手，四肢末端作镰刀状，不算锋利。
“……没想到居然是如此邪异的炼金术法……”姜家书房的古籍没有相关记载，但她之前在麒麟收藏馆滞留时，偷翻过架上的书简。
那架上书如瀚海，这奇诡的炼金术书简在其中并不显眼，但对她这个好奇心旺盛的混世魔王来说，怎可能不手痒？
当时麒七不知从何处窜出，劈手夺回书简，怒斥道：“你这小辈真不懂规矩！知道吗，此间规矩是不买就别看，别乱动！”
“此简上记载灵诡奇异，引人入胜，小民一时手痒难耐……麒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如我买下这书简？”
“哼！”麒七梗着脖子不搭理她，低头瞟了眼书简，脸色蓦然微变，似蒙上一层诡谲黑气。
“如果是这本书简，那可不能卖给你，这是非卖品……”麒七恰好以带着眼罩的那侧脸对着姬野清。
她自然看不见麒七变幻莫测的神色。
“本来你看了多少，就得付出对等的代价……不过老朽以为，这未尝不是天命使然。”
“所以，你不必付出代价……”
姬野清恭顺地侧耳倾听。
“老朽的意思是……”
“小辈！你可以滚蛋了！一直在这里乱晃悠，碍眼得很……不要影响老朽的生意！”
麒七话锋一转，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姬野清便如此被扫地出门。
用麒七告诉麟零的话便是“友善地请出麒麟收藏馆。”
而这太极鱼怪婴，则是那书简上排行首位的妖术。
此炼金法融合咒诅邪术，实乃伤天害理、逆天而行之术。
其中记载，需以孕产妇为引，神都为阵，双生子受胎为丹炉洗练之核心。
施术者选定材料后，向其喂食特制药粉，仅需一月，即可转变受胎。
材料表面无异，实则肚中胎儿皮肤尽失，双目蒙翳，只余绯红血肉搏动，似龙似鱼。
甚至胎动时，正常胎儿以手掌顶印于腹，太极鱼则是以头撞之，似锦鲤跃龙门。
太极鱼出生后，将其投入丹炉，佐以三千童男心头血、三千女子红龙之血为辅，文火低温慢炙九日，其间不断添入辅料混合。
即可得黑白两只太极鱼。
用精制悬液养于鲤纹瓷玉圆盆中，便可逆转天命，万世永恒。
姬野清胃部翻腾，几欲作呕，万万没想到，她竟亲眼目睹此种邪法。
“纵然此等毒术将功效吹嘘得天花乱坠，但时过境迁，这怪婴绝不会还活着。”
她剖开怪婴腹部，果然在其中发现铁制支架和卡顿的黄铜齿轮，其中还有一黑色方盒嵌于喉部，红绿黑线如同血管般缠绕于每个关窍。
怪婴身下缓缓渗出一滩粘稠液体。
果不其然！之前浸湿她衣衫的液体是油，难怪如此黏腻滑手。
说来也巧，怪婴是位男孩，这皇帝既是个女人，其御下亦多是女子。
想必此朝和大虞相反，由女子继位。
可若是她诞下男孩，那该如何是好？
莫非是把皇位禅让给亲信？
太极鱼还在嚎哭，姬野清挑出那方盒，一刀切开。
哭声立止。
方盒内部构造极为精密，黑色条带一刀两断，无法再绕动，发出咔啦、咔啦的卡顿声。
刀上沾了些许粉末，她一看便知，是磁粉！
这到底是……？
姬野清拍案叫绝，此等工艺远超她的想象，更凌驾于整个大虞之上！
此地奇遇迭出，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她郑重撕裂衣袍下摆，把太极鱼包裹妥当，算是简易布包，系在身上。
还有一只白鱼未寻到，她两手轻拍面颊，算是强振精神。
此术虽邪毒异常，却是此失落王朝遗留下的未解之谜。
令她兴味盎然，连脚伤痛楚也减轻几分。
不过还是得加快步伐，她可不想喝此间的水，或是吃那些不知放了多少年的食物。
好在强运仍然眷顾于她。
没多久姬野清便在掉下太极鱼的梁顶上，发现了它的兄弟。
那白鱼早已损毁，动弹不得。
她拼了老命，掷出短刀，短刀划出一道完满的太极弧线，将白鱼击落。
她在梁下接住白鱼，旋即捡起短刀。
等妥善收殓这兄弟俩，姬野清才轻舒一口气。
她朝那皇帝石像躬身致礼：“陛下，此二鱼身中置有巧物，或对小民的研究大有裨益，知其为陛下亲生骨肉，待诸事落定，必妥善安葬。”
以女子之身位临帝位，生在大虞的姬野清实在很难想象。
她顶多在史书上读过些祸乱朝纲，亦或垂帘听政的前朝太后轶事，零星带些女将军和早逝才女的传记。
此路定然艰难万分，诸多不易。
所以尽管她不信鬼神之说，对这位女子仍由衷敬佩。
先前被太极鱼打断，姬野清再次将心神转回。
罗盘依旧没有变化，看来看来扰乱磁场的，并非太极鱼。
姬野清再次抬头，这兄弟俩帮了她一个大忙！
如果不是它们，她还拘泥于大虞的建筑制式，以此看待玉楼。
反而灯下黑，不得所解。
谁成想，此处作为顶阁，竟在其上还藏有一处隐秘的殿室！
这殿室隐秘异常，需绕梯而上。
其格局隐隐看出奢华精致，更有神霄绛阙，腾云驾雾，俯瞰整个国家的高傲之意。
姬野清凝神推演，这大殿位置绝对费尽心思，分明是想压玉楼所雕凤凰一头。
按理说，天灾发生是在一瞬间，人都变成永垂不朽的石像了，这宫殿又是如何建成的？
没有帝王会放任自己的权柄被旁人觊觎，皇帝若是发现，定然有所动作。
尤其是分娩这种最虚弱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思来想去，这隐藏宫殿必然是后造的。
“多思无益，只要上去一观，一切水落石出。”
姬野清龇牙咧嘴，瞪视这刁钻的螺旋悬梯。
这地方简直与她的脚伤有仇。
罢了罢了，她的脚时运不济啊。
姬野清气喘吁吁地登上这鬼祟宫殿，崴脚处有些肿胀，难以移动。
她佝偻弯身，咬紧牙关，凭着自学的那点医学药理，轻柔地揉捏伤处。
“好些了……”
她直起身，昂目而视，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
流水潺潺，推动水车淙淙轮转。
池中铺设九曲红木窄桥，栏杆上缘三分之一处刷有黑漆。
池边轻紫鸢尾花开正盛，池中菱角菖蒲遍布水面，菱角叶片似雄孔雀铺展的尾羽，白色小花点缀其间，远远看去像探出鸟喙。
菖蒲郁郁葱葱，黄花摇曳，却没给此处增添半分生气。
在这般环境下，花鲜艳得过分，连叶片都翠绿得没有一丝瑕疵。
粗瞧一片好景致，细看处处透出虚假之色。
水清如明镜，不似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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