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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容锦请战

小说:

借我入骨刀

作者:

勿扰清梦

分类:

古典言情

崔临安侧过身,替她挡住风口,“殿下,外头风大,进屋说话。”

容锦颔首。

府门口的老仆赶紧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另一个小厮则手脚麻利地拿扫帚扫出一条小径,生怕雪水污了贵人的靴底。

容锦拢了拢身上的厚裘,迈入相府大门。

她下意识地抬眼,打量这座府邸。

这是她第一次来。

前世,她暂居于他那间陋室,漏雨不说,家具也没个几件像样的。一个六品长史,俸禄微薄,大半拿去接济了寒门学子,自己连旧碗豁了口都舍不得换。

哪像现在。

位于天子脚下顶顶好的地段,雕梁画栋,富贵逼人。只是四下里瞧不见几个人影,连廊下的灯笼都挂得稀稀拉拉,没人气儿。

“崔相这府邸,比我想象中要清冷许多。”

容锦收回视线,声音很淡。

崔临安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陛下赏赐的宅子,臣不过是借住。府里下人不多,让殿下见笑了。”

两人来到书房。

老仆奉上热茶,退了出去,掩上门。

崔临安亲手替她续了水,把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殿下暖暖身子。”

容锦捧着茶盏,热气拂过指尖。

她垂着眼,看杯中几片茶叶载沉载浮,“这杯茶,我本该早些来敬崔相的。推恩令一事,是我行事不周,将先生置于险地。这些日子,一直没脸来见。”

“殿下言重了。”崔临安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一张书案,“祸兮福所倚。能借此踏入朝堂,一展胸中所学,已是崔某的幸事。殿下不必介怀。”

容锦抬头,看了他一眼。

前世那个在火海里背起她,一路咳嗽一路往前冲的寒门书生,和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宰相,身影慢慢重叠。

有些人,无论身在何处,风骨是不会变的。

“可终究是因我而起。”容锦道,“能见先生得偿所愿,也算是我唯一能心安之处了。”

崔临安回道:“殿下深夜来访,想必不是只为了同臣说这些。”

容锦直言:“听说今夜宫中议事,直到深夜才散?”

“殿下消息倒是灵通。”崔临安顿了顿,“燕王谋逆,事关重大,陛下召集晋王、齐王商议对策,多费了些辰光。”

“商议出结果了?”

崔临安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她。

“陛下已定下以藩制藩之策。拟封齐王为征讨大元帅,南阳王世子纪君衡为副将特使,即刻启程,前往西南借兵。”

容锦猛地站起身,茶盏在案几上晃了晃,溅出几滴水渍。

“质子掌兵,形同养虎。这是谁的昏招?”

“是臣。”

“你?”

容锦怔怔看着他,说不上是震惊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她不愿怀疑他,可如今燕王叛乱,天下震动,正是人心惶惶、边境不稳之时。

“崔相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容锦声音冷了下去,“纪世子入京为质本就是为了牵制南阳王。如今你给他兵权,让他去西南那种地方,若是他生了异心,与燕王勾结,大周岂不腹背受敌?”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我以为你谋深似海,一步三算,怎会看不出其中风险,难不成你另有用意?”

“殿下勿忧。”崔临安迎着她的目光,安抚道,“有齐王挂帅,兵权在皇室手中,纪世子翻不出大浪。”

六哥什么样的人,容锦怎会不清楚。

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烧得她胸口生疼。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书房的门被擂得山响。

相府总管急促的声音传进来:“相爷,宫里来人了!说、说齐王殿下……出事了!”

崔临安快步拉开门。

老总管冲进来,脸上全是汗,“他本在西山大营整军备马,战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殿下坠马,右腿怕是断了!太医说没个百日下不了床!”

他说完,才意识到屋里还有贵客,赶紧跪下请罪。崔临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容锦冷笑:“六哥这腿断得真是时候。”

崔临安一时无言。

哪想一个皇子,会在国难当头时,竟以自伤来逃避重任。

齐王这一摔,主帅之位空悬,他昨夜在御前苦心孤诣设下的局,便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一个断了腿的主帅,到了西南,别说制衡了,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

黎明的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

容锦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那缕晨光里。

“我去。”

崔临安半晌才反应过来:“殿下?你身子孱弱,战场凶险……”

“我必须去。”

容锦打断他,“纵使崔相不肯相助,我此刻便进宫面圣,亲自向父皇请旨,前往前线督战!”

崔临安看着她,前世那片火海仿佛又烧到了眼前。

热浪扭曲了所有景象,她立在烈焰中央,衣裙被热风卷起,眼底是凛冽的决绝。

那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

她何等坚韧,比世间诸多男子果敢。她绝非逞一时之勇的鲁莽,而是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亲手改写命簿。

拦不住的。

崔临安慢慢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沉淀了下去。

“既殿下意已决,臣明日便为殿下,请下这道圣旨。愿殿下,此去平安。”

容锦走后,书房的门没关严,风灌进来,把桌上的茶吹凉了。

崔临安坐在原处。

案上的红烛烧到底,烛泪堆了一滩,火星跳了两下,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青白。

门被推开一条缝,老总管端着铜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相爷?”

借着天光,他瞧见主子还维持着昨夜的姿势,眼下一片青黑,衣袍也没换,压出几道褶子。

“该上朝了?”崔临安抬眼。

“是。”老总管把帕子绞热了递过去,“相爷这是一宿没睡?天寒地冻的,您身子骨受不住。要不……今日告个假?”

崔临安接过帕子,擦了把脸。热气蒸腾,驱散了些寒意。

“不必。”

他起身,理了理衣摆,“今日有要紧事,告不得。”

老总管伺候他更衣,一边系玉带,一边絮叨:“再要紧,也没身子要紧。昨晚七殿下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您二位这是……”

崔临安手一顿。

“她去走她的路了。”

他接过官帽,戴正,“我也该去走我的了。”

宫门外,百官列队。

昨夜齐王那一跤摔得太响,今早风向不对。往日里还在寒暄的同僚,今日一个个都成了哑巴,揣着袖子缩在风里。

容傅站在最前头,嘴角挂着笑。

周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这时候谁敢出声,做出头鸟?

崔临安出列,行礼。

“臣以为,可由七殿下,代齐王出征。”

满朝哗然。

“崔相此言差矣!”韩太傅第一个反驳,“七殿下从未领兵打仗,如何能平定燕贼?岂不是拿国之大事当儿戏!”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崔临安面对众人的质疑,神色不变。

等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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