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雨落得不长,两日便歇了,冬阳穿云而出,将远山照得如洗过一般,笼上一层淡金色的柔光,陆家阖府启程往洛山祭祖,长龙似的马车行在山间弯路上。
陆家旧宅在洛山脚下,祖坟与祠堂亦在原处,搬迁过后的新居到旧地足有数十里之遥,途中又经过一座水神祠,当地人凡过此必登临祈福,陆家也不例外,于是陆家每年都是提前一天动身,次日才上山祭拜先祖。是以这第一日的出行,倒像是踏青一般,车马悠悠,不徐不疾。
“表嫂嫂,你快看,好大的一道虹!”
陆惜霜手掀车帘,惊喜地回头,用力拉拽甘芙的袖子。
甘芙与她同车,倾身靠向窗边,果见青山之间横跨着一弯硕大的长虹,清润夺目,七色分明,如锦缎一般。
“真好看,”甘芙惊叹道,“我从没见过这样大的虹。”
“我也是头一回见呢!”陆惜霜双手合掌,仰着脸笑嘻嘻的,满是少女的娇憨,“开年就见彩虹,一定是个好兆头,这一年都会顺顺当当的!”
甘芙闻言含笑,转眸向外望去。
南郡冬日山色不凋,草木犹带青翠,而春意又已悄悄萌发,山坡上星星点点缀着淡色的早花,风从山谷间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她轻轻吸了口气,心里觉得新奇又欢喜。
“表妹,那座山叫什么?”甘芙抬手一指远处的山峰,眼带好奇,“形状像个鸟头。”
陆惜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燕头岭,咱们这有名的险峰,山路陡得很,以前还盘踞着一大帮贼匪,”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后来一夜之间全死了,怪吓人的。”
“一夜之间?”甘芙怔住。
“可不是嘛。”陆惜霜凑近些,声音更低,“听说死状都惨得很,个个胸口开了个大窟窿,当是血流干了才断气。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尸身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全是一样死法?甘芙心下暗忖,这样残忍而特殊的手法,只怕是来寻仇的。
她沉思不语,陆惜霜以为是吓着她了,连忙安慰道:“嫂嫂别怕,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燕头岭干净得很,好些老樵夫还上去砍柴呢。”
甘芙回过神,冲她浅浅一笑:“嗯。”
不多时,马车在水神祠的山丘下停住,众人纷纷下车,谢瑾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探她的体温。
“冷不冷?”他低声问。
甘芙手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此刻只觉得他掌心干燥温热,她心也跟着暖,笑盈盈道:“一点都不冷。”
谢瑾端详她脸色红润,光彩照人,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等会儿要走一段山路,我同你一道。”
“嗯,好。”甘芙也没挣,就由他牵着,跟着人群朝山道走去。
山间的薄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鸟鸣风吟,青石板路外的树枝已经开始抽枝,芽苞圆润饱满,透着嫩嫩的鹅黄,甘芙觉得可爱,伸手想去摸一摸,指尖刚要触及那毛茸茸的苞尖,身后忽然传来欢喜的声音:“表嫂!”
甘芙脚步一顿,回过头,一捧嫩黄的花递到了眼前,小少年从花束后机灵地探出脑袋,笑嘻嘻地望着她:“嫂嫂,送你花!”
见是陆玉景,甘芙接过花,喜悦道:“谢谢小景。这花在哪儿摘的?开得真好。”
“就在底下那条沿溪的小路,”陆玉景指着山下,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气,“那儿的花每年都开得最早,旁人都不知道,我专给嫂嫂摘的!”
甘芙莞尔,抬手轻摸他的发顶:“小景真乖。”
得了夸奖,陆玉景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压都压不住,陆惜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斜睨他一眼,语气凉凉:“怎么你亲姐姐我没有?单给表嫂,这么偏心?”
陆玉景眨眨眼,理直气壮:“姐姐不是不喜欢花吗?”
陆惜霜双手抱臂:“那你怎么知道表嫂就喜欢?”
陆玉景被问住了。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花开得好看,想送给甘芙,报答她此前的恩惠,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甘芙,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的求助。
甘芙捧着花,低头轻嗅,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香气清淡而绵长。
她弯了弯眼睛,柔声道:“很喜欢,谢谢小景。”
陆玉景这才咧嘴笑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回头冲陆惜霜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一溜烟跑开了,陆惜霜笑骂一句“臭小子”,拔腿就追。
姐弟俩在石阶上你追我赶,舅母吓得心惊肉跳,捏着帕子连声让他们慢些,身后的仆从赶忙跟上,伸着胳膊虚虚护在两侧,生怕谁一个踉跄磕着碰着,其他的行人纷纷侧目,脸上都带着趣味的笑容,一时间山林里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甘芙看着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担心,眉眼舒展,杏目圆睁,眸光在青绿山色间熠熠生辉,雪肤娇靥,冰肌莹彻,清丽难言。
她偏过头想同谢瑾分享这欢乐,却撞进一道凝注的目光。
谢瑾正望着她。
不是寻常的侧目,而是那样专注地、定定地望着,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光影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余下她一人清晰。
甘芙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她好像第一次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是这样的。
“小景姐弟俩感情真好。”甘芙欲盖弥彰地找了个话题岔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捧着她拿花的那只手,轻轻拢高,学着她方才的模样低首闻嗅,看着她道:“回家后,我命人将后院开辟一片新地。”
甘芙与他对视。
“你想种什么,便种什么。”
甘芙后知后觉地感到手上一阵热烫,被他握住的地方泛起一丝丝酥麻,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脉蜿蜒而上,再看他近在咫尺的脸一眼,脖颈就飞速染上薄红,从衣领处悄悄攀上来,一直漫到耳根。
近畔多是仆从和外人,她飞快眨眼,红着一张小脸转开,避开他灼灼的视线,丢下一句“大人想怎样都可以”,提着裙子向舅母跑去,唇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明媚笑意。
谢瑾握着她的花,看向她害羞跑走的娇俏背影,嘴角笑意难掩,迈步跟在她身后。
水神祠坐落的小山丘不高,众人慢慢悠悠地走上去也花不了两刻钟,到达顶部,郁郁葱葱的竹林之中,一座年代久远的神祠静静伫立,祠中神女像闭目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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