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国师与宰相“探病”之后,东宫仿佛真的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再无波澜。莫忘之的病依旧缠绵,宫门紧闭,隔绝了外间所有窥探的视线。
玉凌绝虽不再像之前那般胆战心惊,但那颗悬着的心却从未放下。他依旧每夜在冷宫废弃的院落里苦读练武,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东宫的方向,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这夜,乌云滚动,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一片雨幕。玉凌绝在废弃宫苑的破殿里,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白日里强压下的焦躁与那日莫忘之抚过他眉心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也被这黏稠冰冷的雨夜扼住了呼吸。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如同暗夜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近东宫。
他没有进去,只是伏在处能望见寝殿廊下的飞檐阴影里。雨势滂沱,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然后,他看见了。
莫忘之也并未安寝。他独自一人,只穿着素色中衣,外袍随意搭在臂弯,正静静立于廊下,望着被暴雨疯狂冲刷的朱红宫墙与琉璃碧瓦。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也清晰地照亮了廊下那人沉静的侧脸。没有病弱,没有隐忍,没有平日的疏离浅笑,只有一种,似乎在回忆什么的悲哀。雨水裹挟着凉风扑上廊柱,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未觉。
玉凌绝的心猛地一沉。他见过莫忘之许多面目:温和的,疏离的,病弱的,算计的,却从未见过如此……仿佛剥离了所有情绪,只余下纯粹空壳的模样。这比病容更让他心悸。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随时会融进这雨夜,消散于无形。
各种猜测与担忧在他心中翻滚,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仿佛想从他挺直却难掩清瘦的背脊上看出些许端倪。
或许正是这份过于专注而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惊动了廊下之人。
“东宫的墙,就这般喜欢爬?”
清淡的嗓音忽然响起,惊得玉凌绝浑身剧颤,险些从湿滑的檐上失足。他猛地回神,只见莫忘之不知何时已转向他藏身的檐下,目光清醒地看着他,脸上方才那复杂的神情已消散无踪,只剩下浓浓的无奈与了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病后初愈的低哑:“还是你觉得,我这病榻之前,缺个守夜的石狮子?”
玉凌绝抿紧唇,黑沉的眸子在雨夜中闪烁,倔强地移开了目光,心头却因对方话语里那点未曾掩饰的关切而泛起酸涩的暖意,随即又被更大的窘迫淹没。
莫忘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今夜雨大,就宿在偏殿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商量,而是陈述。说完,便径直向殿内走去,步履比平日稍慢,像是刻意在等他。
玉凌绝喉咙发紧,想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一声骇人的雷鸣砸了回去,只能沉默地跟上了那道背影。
偏殿静室,陈设简雅,甚至……熟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莫忘之将他引至内间那张宽大的床榻边,正是当年他救下玉凌绝后,让他休息的地方。
“歇着吧。”莫忘之说完,便自然地走向对面那张用于小憩,对于他身量而言略显短小的矮榻,拂了拂衣摆,和衣侧躺下去,背对着玉凌绝的方向,拉过一旁的薄衾随意搭在身上,不再言语。
玉凌绝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床榻,恍然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雪夜,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等雨小些……”他试图说些什么。
“天亮前离开。”莫忘之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倦意,却不容置疑。
玉凌绝只好在那张熟悉的床榻上躺下。身体的疲惫很快袭来,他闭上眼睛,陷入浅眠。
然而,安稳并未如期而至。
雷声再次轰鸣,如同重锤砸落。
冰冷的雨水从腐朽的梁栋缝隙漏下,滴落在母亲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上。他蜷缩在角落,看着母亲那只无力垂落而早已冰凉的手。
外面是撕裂天空的闪电和仿佛要踏碎宫殿的雷鸣。母亲的双眼至死未能完全闭合,空洞地望着破败的屋顶,每一次闪电亮起,都清晰地映出她临终前痛苦而不甘的轮廓。
玉凌绝猛地惊醒,额上沁出冷汗,呼吸急促,黑暗中仿佛还能看见母亲那双不甘的眼。
又一连串的炸雷接踵而至,仿佛天穹破裂。他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混合着记忆中母亲微弱而被雷声吞没的最后喘息。
他下意识地望向矮榻方向,却直直撞入一双清醒的眸子。
莫忘之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他。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眸子在跳动的烛光下,似乎比平日深邃了几分,仿佛看穿了他此刻强行镇定的表象下,那翻江倒海的惊悸与痛苦。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缓缓坐起身,走到窗边,将那被震得微微颤动的支摘窗仔细关紧,落栓,将喧嚣的雨雷声隔绝得稍远一些。然后,他走到灯台旁,耐心地将有些摇曳的灯芯拨亮,温暖稳定的光晕驱散了些许由雷声带来的阴霾。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目光扫过玉凌绝依旧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