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谅在去做心理咨询的路上,遇到了一条流着涎水的狼。
晚高峰时刻的马路上车堵成一团浆糊。夕阳下,那条漆黑的狼就站在路中央,如同一块立体的污渍。它的眼睛只有一块浑浊的眼白,滴滴答答的涎水顺着它咧开的嘴巴落到地上,粘稠如石油。
舒谅愣了一下,接着神色如常地转过了头。
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条狼,因为这条狼是独属于舒谅的幻觉。
“......所以你到底是想寻求什么帮助呢?”
心理咨询室的窗户隔绝了马路上的噪音,室内只有电子钟表的刻度发出规律的声响。
舒谅听到咨询师的问题,微微叹了口气。
“......我从六岁就意识到我能看到或者听到奇怪的东西了,十几年来断断续续做过无数脑部检查和精神检查,什么都没查出来,精神病医生都认为我精神正常。”
“幻觉一般而言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我个人建议你去医院精神科寻求帮助。但是,竟然你表示在精神科和脑科都没有找到过答案,在我们这里就更难了。”心理咨询师说,一边在纸上刷刷地记着。
“我当然明白,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解决这些幻觉,更多地是想解决这些幻觉给我带来的压力。”
“明白了,那么不如来聊聊——你看到的幻觉都是怎么样的?它们给你带来了怎样的压力?”
这是舒谅开始咨询以来接触的第三个心理咨询师,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性,但是看起来比一脸憔悴的他更精英派头些。
“大部分都很那用语言来形容。但是我现在所看到的,比如说——”舒谅微微扯了下嘴角,指着那位咨询师背后的墙壁,“你的墙上现在正闪烁着璀璨的光斑,它们正不停地流动着,就像一片金子的海洋——”
“原来如此,这个幻觉听着还挺漂亮。”
心理咨询师显然没当一回事,随意地附和着舒谅。
“再比如说,我刚才再马路中央看到了一头不太正常的狼。”
“狼?什么样的狼?”咨询师抬起头来,认真地问道。
舒谅大致形容了那条狼的长相,看到咨询师突然低头刷刷地记录着。
他又讲了很多他记忆深刻的幻觉,咨询师偶尔会记上几笔,偶尔只是听着,但并没有发表更多的评价。
“......我也许很难体会你看到这些幻觉的感受,鉴于心理咨询的一般周期,或许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深入交流——去外面找助理约下一次见面时间吧。”
舒谅被礼貌地请出了咨询室,他的确也不想多待了——他的幻觉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墙壁上金色的光斑正在疯狂地跃动,晃得他眼睛疼。
这次的心理咨询一如既往的毫无效果,舒谅想,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毕竟幻觉是舒谅生活中的一部分。
当舒谅小时候第一次出现幻觉的时候,他的父母起初并没有当一回事,只以为是小孩子的胡话。
八岁的时候,因为舒谅盯着一只趴在同桌脸上的巨型水母整整一天,班主任委婉地向他的父母表示“这个孩子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十二岁的时候,他因为追随一个幻觉中的物体夜半未归,被带到医院做了系统的精神疾病检查。
十五岁的时候,他因为幻觉造成的注意力失调被父母绑进了医院整整三个月。
十七岁的时候,他思考了很久,告诉父母说,他再也不觉得能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父母很高兴。
告诉父母的那一刻,他正看见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蜗牛从他父母背后的墙壁上爬过。蜗牛爬行留下的粘液就像暴雨后的水渍一般,散发着恐怖的恶臭,在墙上停留了好几天。
他的幻觉总是平静、安详地存在于他的视线与听觉之中,融洽地与他的五感共存,就像一条即将窒息的鱼,疲惫地间或拍打尾巴。
无法形容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旋律,天上偶尔飞过的遮天蔽日的巨物,独自行走在车水马龙中的巨木,偶尔它们甚至会散发令他感到格外恐怖的气味和光线。
那些幻觉似乎会在他不留神的时候钻入他的大脑,填满脑丘沟壑,将一些他永远无法解读,也无法诉说的物质塞进他的人类脑袋里。
对小时候的舒谅来说,这种不适实在难以消解,以至于他从小就是老师眼中注意力不集中的典范,同伴们也总是嘲笑他因为时不时的分心而散发出的古怪忧郁气质。
他孤独地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期,幻觉几乎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最可怕的朋友。
曾经的舒谅也乐观地怀疑过这些幻觉是不是暗示他是什么变异的超级英雄,然而,直至如今二十五岁,他除了拥有这奇怪的幻觉之外,一切都是个无比正常的普通人。
舒谅终于明白,他必须学会掩藏自己的“疾病”。于是他干脆向不熟悉的人解释自己有一点听读障碍,希望他们谅解自己偶尔的走神。
这下他的古怪反倒让他稍微获得了那么一点好处。
因为虽然讽刺,但事实如此:一个面貌美丽的人有一点无伤大雅的生理缺陷,反倒会显得迷人起来。
舒谅长了一张还算漂亮且礼貌的面孔,说话温声细语,这让他的那些小缺点在更容易被谅解了,不至于让他无法进入社会。
结束了咨询的舒谅从楼房里走出来,顺着原路去室外停车场开车回家。然而,就在他绕过刚才的马路时,他突然发现,之前看到的那条狼还站在路中央。
滴。滴。
狼的涎水滴在地面上,声音清晰可闻,若有若无的恶臭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怎么回事?舒谅忽然有些浑身发毛。他很少看到停留如此之久的幻觉。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那条狼的眼球,似乎在逐渐转向他的方向。
不能再想了。舒谅转过头,他知道自己在幻觉里看到的很多东西只是自己吓自己。
舒谅加入晚高峰的大军,在天彻底黑了之后终于回到了家。然而,就在他即将进门之前,舒谅心有所感地回过头——
那条原本在马路中央的狼,此刻正立在电梯口,浑浊的眼白幽幽地盯着他。
舒谅心一缩,这个幻觉不对劲。
它为什么会从马路上一直跟着他来到家门口?
舒谅握着指纹锁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冷静。冷静。他在心里默念。
在与幻觉相处的近二十年岁月里,他得出的面对幻觉第一有用的方法:
无视它。
只要无视它,等它自己慢慢消失就好。
滴。指纹锁开了,舒谅迅速钻进房屋,猛得吐了一口气。
此刻是八月的晚上八点,带着湿意的暖风从大开的窗户外一阵阵地灌入。舒谅按了按电灯开关,发现灯没有亮。
公寓停电了。
估计是公寓的智能电系统又欠费了。舒谅立刻在手机上充了钱,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至少需要等五分钟才能重新通电。
为了不让屋子里太暗,舒谅干脆打开了桌子上的平板,随便切到了一个新闻频道。
“......日前,治安管理中心排查到数家企业违规排放污染进入管制海域......近海沙滩疑似检测到放射性物质,专家表示暂时无需......”
“据悉,台风将在明天下午接近本市,预测登陆风力等级为十级......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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