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记录的墨迹在粗糙的纸页上洇开,混合着海兽血液特有的、铁锈与深海矿物质的咸腥气。林恩坐在医疗室角落的小桌旁,羽毛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不是无话可写,恰恰相反,是所见所感太过庞杂汹涌,几乎要冲破他尚且稚嫩的文字驾驭能力。库洛卡斯要他记录“事实”和“感觉”,可当“事实”是山峦般的海兽、神迹般的手术、与王者震慑天地的气势,而“感觉”是“图谱”视角下那浩瀚的生命光焰、精密的能量流动、死寂与生机的惨烈搏杀时,任何试图将其框定在字里行间的努力,都显得苍白而笨拙。
他闭上眼,昨日的画面再次席卷而来。不是回忆,更像是那些景象本身就带着强烈的能量印记,强行烙印在他的感知深处。库洛卡斯那稳定精准、如同拨动生命琴弦的双手;罗杰船长那赤金辉煌、镇压狂澜的王者气势;雷音巨鳗那痛苦、庞大、又顽强得令人心悸的生命脉动;以及,在最后,那庞然巨兽沉入深海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懵懂的茫然与虚弱的呜咽……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与他这些日子强行记忆的医理药性、人体经络、呼吸法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尚未完全理解的混沌感悟。他隐约触摸到一些东西,关于生命结构的宏大与精微,关于能量(或者说“气”、“生机”)在不同尺度生命体中的流转与维系,关于外力(医术、霸气、乃至环境)如何介入并影响这种流转……但这些感悟太过模糊,如同雾中看花,隔着一层毛玻璃聆听天籁。
最终,他放弃了华丽的辞藻和完整的叙述,只以最朴素的、近乎病历记录的方式,用断断续续的短句和简图,将他能清晰回溯的步骤、使用的工具药剂、以及自己“图谱”视角下最明确的几个观察点(如药液光效范围、主要血管筋骨的能量色泽、毒素死灰的扩散与阻滞)记录下来。写完后,他看了又看,总觉得干瘪无力,远不能承载心中那场风暴的万分之一。
他将记录交给库洛卡斯。船医接过来,快速翻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几处林恩标注了“感知要点”的地方略微停顿了一下。
“可以了。”库洛卡斯合上纸页,放到一旁,“第一次记录这种规模的案例,能抓住几个关键点,不算太差。重要的是过程在你脑子里,文字只是引子。”
他走到药柜前,开始调配一批新的药剂,似乎是预防性的驱毒和强心剂。“新世界很多海域环境特异,容易引发各种急症。尤其是我们接下来要穿过的‘沉眠海沟’附近,地磁异常,水压多变,对生物体内平衡影响很大。多准备些药物,有备无患。”
林恩点头,帮着分装药粉。他感觉自己处理药材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稳了一些,对分量的把握也更精准。这不是“图谱”带来的,而是昨日那场极限专注的观察和协助,无形中锤炼了他对“操作”本身的细微控制力。
然而,库洛卡斯的“有备无患”似乎还是低估了新世界的诡谲。
就在进入“沉眠海沟”外围海域的第二天中午,异变突生。
最先倒下的是瞭望手科菲。他在换岗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心悸,手脚发麻,从绳梯上滑落,幸好被下面的船员接住,但已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手指蜷曲如同鹰爪,无法自主松开。
紧接着,是负责清洗甲板的两名年轻船员,几乎同时瘫软在地,症状与科菲类似,但稍轻,还能发出含糊的痛苦呻吟。
不到半小时,船上超过三分之一的船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头晕、心悸、肢体麻木、肌肉不自主痉挛、力量迅速流失。严重者如科菲,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口唇发绀。
没有外伤,没有发热,没有已知传染病的迹象。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恶毒的诅咒,悄无声息地攫住了这艘船。
“是‘深海麻痹症’!”一名在伟大航路航行多年的老船员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恐惧,“我听说过!在靠近某些古老海沟或地磁混乱区的地方,有时会突然爆发!没有征兆,没有解药,中招的人会慢慢全身麻痹,最后连心脏都会停跳!很多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
“闭嘴!”贾巴的低吼压下了恐慌的蔓延,“库洛卡斯!能看出是什么吗?”
医疗室瞬间变成了临时急救中心。症状较轻的船员被安置在吊床或地铺上,重症的科菲等人被抬上检查床。库洛卡斯面容沉肃,快速检查着不同病患的瞳孔、脉搏、皮肤颜色、肌肉反应,并取血样进行简易测试。林恩跟在他身边,手脚麻利地准备各种器械和可能用到的药剂,同时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不是已知毒素,血样未见常见毒物反应。神经系统和肌肉系统同时受累,但中枢神经似乎未受直接影响,意识尚存……”库洛卡斯一边检查,一边快速低语,像在梳理思路,“发病集中,时间接近……环境性因素可能性极高。但具体触发机制……”
他眉头紧锁。这种突发性、群体性、症状奇特又凶险的疾病,在缺乏先进检测设备和明确病因的情况下,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棘手。常规的解毒、舒缓神经、强心药剂都用上了,但效果微弱,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不继续恶化。
林恩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看着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同伴们此刻痛苦扭曲的面容,看着库洛卡斯凝重却一时无法突破的表情,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的“图谱”感知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扫过最近的几名病患。
混乱。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在病患的“图谱”中,原本相对稳定流畅的生命光流变得紊乱、迟滞,尤其是在四肢和躯干的神经网络(感知中细密的银色线条网络)与肌肉群(淡红色活性区域)交接的部位,出现了大面积的、不正常的“黯淡”和“淤塞”。这些黯淡区域,正如同墨水滴入清水,缓慢但坚定地向着核心躯干蔓延。更让林恩在意的是,这些“黯淡淤塞”的图案,在不同病患身上,竟有着某种奇异的相似性——并非完全相同,但其分布规律、黯淡的程度变化,仿佛遵循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隐晦的“节律”。
他起初以为是错觉,是慌乱下的臆想。但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暂时屏蔽外界的嘈杂和内心的焦虑,将感知更加精细地、同时覆盖两名症状中度、躺得较近的船员。
对比,观察。
果然!在甲船员左臂的某处主要神经节点,与乙船员右腿对应的肌肉群节点,那“黯淡淤塞”的波动频率、扩散的纹路,存在着惊人的同步!就像……两处不同的水面,被同一颗石子投入后,激起了波形和频率一模一样的涟漪!
这个发现让林恩心脏狂跳。他立刻将感知投向第三名、第四名病患……尽管症状部位、严重程度不同,但在那些“黯淡淤塞”的核心区域,他都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同步感”!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频率相同的“丝线”,同时穿透了这些船员的身体,在他们的生命图谱上,拨弄出了同一种“不和谐的音符”!
“库洛卡斯医生!”林恩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颤。
库洛卡斯正在尝试用银针刺激一名重症者的心脉要穴,闻言头也不回:“说!”
“我……我感觉……”林恩斟酌着词句,他知道直接说“图谱同步”会引来更多疑问,而且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这些人的症状,虽然位置不同,但……发病的‘感觉’,很像!非常像!好像……是被同一种‘节奏’或者‘波动’影响到了!”
“波动?”库洛卡斯手下一顿,锐利的目光瞬间射向林恩,“说清楚!”
“就是……不像是中了固定的毒,或者感染了某种病菌。”林恩努力组织语言,结合自己学到的知识,“更像是……他们身体的某个部分,突然‘接收’或者‘共振’了某种外来的、不好的‘频率’,然后自身的平衡就被打乱了。就像……像音叉!”
他再次提到了“音叉”和“共振”,这次是用在人体疾病上。
库洛卡斯眼中精光爆闪!他猛地直起身,不再局限于眼前的病患,而是迅速扫视整个医疗室,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船舱的木板,看到外部的环境。
“同一种‘致病频率’……环境性……集体爆发……地磁异常区……”库洛卡斯低声快速重复着关键词,脑中无数医学案例、环境病理学的知识、以及林恩那奇特的“感觉”瞬间碰撞、重组!
“斯宾塞!”库洛卡斯朝医疗室外大吼,“立刻测量当前海域的地磁强度、方向变化曲线!还有,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异常环境读数,尤其是低频声波、次声波、或者任何有规律的物理场波动记录!要快!”
很快,斯宾塞抱着记录板和几个仪器冲了进来,脸色同样凝重。“地磁正在发生无规律的剧烈偏转!强度也比正常值高出数倍!另外……声波探测器记录到,大概在发病前半小时,有一种极其微弱、但频率非常稳定的次声波信号从海底方向传来,持续了约十分钟,之后消失。频率是……7.83赫兹左右!”
“7.83赫兹……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库洛卡斯喃喃道,眼中豁然开朗,“是了!是了!不是毒素,是‘场’和‘共振’!这片海域异常的地磁和海底地质活动,耦合产生了一种极低频的、带有特定生物干扰效应的复合物理场!或者说,一种‘致病场’!体质敏感、或者当时处于特定生理状态(如疲劳、轻微脱水)的人,体内的生物电和神经系统会与之发生‘共振’或‘去谐’,导致神经-肌肉传递功能紊乱,能量代谢受阻,表现为快速发展的麻痹和衰竭!”
他语速极快,但逻辑清晰,瞬间将环境数据、病理现象和林恩那玄乎的“感觉”串联成了一个合理的致病模型!
“常规药物是针对具体生化毒素或病原体的,对这种‘物理场共振’引发的系统性失调,效果自然有限!”库洛卡斯思路畅通,立刻转向林恩和旁边的助手,“调整治疗方案!停止使用强效神经抑制剂和肌肉松弛剂,那可能会加重系统紊乱!”
“现在,第一,物理隔绝与干扰!”库洛卡斯下令,“将所有病患转移到船舱中层,远离船底和船舷,用浸湿的厚重毛毯包裹,形成一定的电磁屏蔽和物理缓冲!健康船员立刻检查自身,有轻微不适的立刻报告,提前用湿布捂住口鼻,减少暴露!”
“第二,打破‘共振’状态!”他快速走到药柜前,取出几种不同的药材和矿物粉末,“林恩,准备‘银叶薄荷’、‘震颤水晶’微粉、‘深海沉银’箔片!我要配置一种能干扰特定频率、稳定生物电场的复合药膏和外敷剂!”
“第三,内部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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