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以它的方式,欢迎了奥罗·杰克逊号。
不是预想中更狂暴的风浪,也不是更凶恶的海兽。最初几天的航行,海面异常平静,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剔透的、宝石般的蔚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甲板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被炙烤的木头、焦油和海水蒸发的咸腥气味。这种平静,反而让经历过“嚎哭海渊”洗礼的船员们,心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大海越是安静,越是美丽,往往意味着潜藏的危险越是难以预料。
林恩的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宁静与内心的警醒中,缓慢地回归“正轨”。
库洛卡斯的医嘱如同一道铁律。上午,他依旧去雷利舱室,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来自各个时代的航海杂记和星图。但雷利不再给他复杂的、需要深度思考的推演任务,只是让他做最基础的誊抄和归类。羽毛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林恩的思绪却不敢有丝毫发散。库洛卡斯警告过,过度思考会加重精神负担,他现在就像一口刚刚经历了旱季、正在依靠雨季点滴雨水缓慢回填的井,任何过度的汲取,都可能让脆弱的井壁再次崩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头痛已经基本消失,但精神上的疲惫感,那种仿佛灵魂被抽去一部分核心力量的空虚和迟钝,却如同附骨之疽,迟迟不肯离去。集中注意力超过半小时,太阳穴就会隐隐作胀;尝试回忆稍微复杂点的药方或人体结构图,大脑就会传来一阵轻微的、但明确的滞涩感,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
这就是透支的代价。雷利所说的“稻草”,即便没有粉身碎骨,也已被压得变形、纤维断裂,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原本的韧性与弹性。
下午的医疗室,成了他主要的活动区域。库洛卡斯不再让他进行任何主动的感知尝试,甚至禁止他在处理药材时下意识地去“感觉”其活性。他的工作,退化到最基础的层次:清洗、晾晒、分拣、研磨,以及记忆。
记忆库洛卡斯口述的、一株草药从根、茎、叶、花、果实,不同部位在不同年份、不同生长环境下的药性差异;记忆一张复杂药方中,每一味药材的君臣佐使,它们之间如何协同、如何制衡、如何在不同剂量下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记忆人体十二主脉、奇经八脉的走向,气血运行的时辰规律,各种常见乃至罕见病征的外部表现与内在机理……
知识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有些滞涩的思维。起初很吃力,那些拗口的古语术语和复杂的相互关系,像一团纠缠的毛线,难以理清。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遍遍重复,用最笨拙的方式,将这些知识烙印在记忆深处。他知道,这是雷利所说的“基础”,是他那双“眼睛”未来能够真正看清、看懂世界的基石。没有这些基石,他看到的,永远只是浮于表面的、无法理解的混乱光斑。
傍晚,贾巴的训练场,是他目前唯一能稍微“活动”的地方。但也仅仅是活动。库洛卡斯严令禁止他进行任何剧烈运动,贾巴也罕见地没有逼迫,只是让他进行最温和的拉伸、慢走,以及呼吸法的练习。那套融合了部分生命归还技巧的“战斗呼吸法”,是贾巴在他恢复期开始传授的。节奏缓慢,要求呼吸深长、均匀,配合特定的肢体舒展动作,旨在温养脏腑,缓慢提升对自身气息和肌肉的控制力。
林恩练得很认真。在缓慢的呼吸和舒展中,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那股因为透支而几乎干涸的、在体内流转的微弱“热流”(或许就是“气”或生命能量),似乎真的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复苏、壮大。每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后,精神的疲惫感会减轻一丝,身体的滞重感也会松动一分。这让他看到了希望,恢复的希望,以及未来更扎实地掌控自身力量的希望。
香克斯和巴基的训练则已经恢复了正常强度,甚至因为进入新世界,贾巴的要求更加严苛。香克斯依旧冲在最前面,红发被汗水浸透,眼神灼亮,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躲闪都带着更强烈的目的性——变强,变得足以面对新世界的一切,变得……能承受一些他尚不完全理解,但已隐隐感知到的沉重。巴基的惨叫依旧响亮,但在一次对练中,林恩惊讶地看到,巴基在被贾巴的木棍逼到角落时,身体下意识地分裂成十几块,其中一只手不是胡乱飞舞,而是精准地抓住了旁边一根晃荡的缆绳,用力一拉,让贾巴的木棍打偏,救了自己一次。贾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接下来的训练,对巴基的“照顾”似乎更“细致”了些。巴基事后虽然嘴硬说是运气,但眼神里那丝压不住的得意,还是被林恩捕捉到了。
日子就在这种缓慢恢复、积累和观察中过去。直到第七天午后,瞭望塔上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惊呼,不是警报,而是带着浓浓惊奇的声音。
“前方海域!海面在上升!白色!一片白色在涌上来!”
甲板上忙碌的船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涌向船头。林恩也在库洛卡斯的默许下,走到船舷边,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数海里外的海面上,一片巨大无比的、如同沸腾牛奶般的纯白色水体,正从蔚蓝的海面之下,缓缓“生长”出来!它不是海浪,也不是泡沫,而是一片真正的、质地粘稠、不断向上翻涌的“白色海水”!这片“白海”的边缘与周围正常的蔚蓝海水界限分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它们隔开。更奇异的是,随着“白海”的上升,周围的空气温度开始明显下降,一股清新凛冽、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随着海风弥漫过来。
“是‘白海’!”斯宾塞的声音带着航海士特有的兴奋,“新世界特有的上升海流现象!富含特殊矿物质和养分的深层海水上涌形成的!看这规模和颜色,这片‘白海’的质量极高!持续时间可能不短!”
罗杰站在船头,草帽下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哈哈!好闻!而且……我好像闻到了有趣的味道!小的们,靠过去!看看这片‘白牛奶’里藏着什么好东西!”
奥罗·杰克逊号调整航向,小心翼翼地靠近“白海”的边缘。当船头轻轻“吻”上那片纯白时,并没有想象中的阻力或颠簸,反而像是驶入了一片略带粘稠、但异常平稳的水域。船身周围翻涌着细密的白色泡沫,发出轻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沙沙声。温度骤降带来的清凉感,让被烈日炙烤了许久的船员们精神一振。
“放小船!”罗杰下令,“采集样本!看看水里有什么!注意安全!”
几条小船被放下,数名船员带着工具,划向“白海”深处。库洛卡斯也站在船舷边,仔细观察着海水的色泽和翻涌的泡沫,偶尔用手掬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银针测试。
林恩站在他身边,也好奇地看着这片神奇的白色海域。在他的“图谱”感知中,这片“白海”呈现出一种与普通海水截然不同的状态。普通海水的能量图谱是流动的、深沉的蓝色,带着盐分的“锋利”感和生命的繁杂波动。而这片“白海”,其能量场更加“凝聚”和“安静”,呈现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其中蕴含着大量极其细微、但活性极高的淡蓝色和淡绿色光点,仿佛无数微小的生命精华或特殊能量粒子在缓慢沉降、交融。
“很纯净,活性很高。”库洛卡斯低声自语,眼中带着研究者的专注,“富含深海矿物质和某些……特殊的生物酵素。对,就是这种甜香,是‘空云苔’孢子释放的味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空云苔?”林恩低声重复。他在库洛卡斯的医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被归在“稀有深海藻类·强效愈合辅助”条目下,记载语焉不详,只说其孢子蕴含强大生机,是制作某些顶级疗伤药和恢复剂的梦幻材料,但极难采集,通常只在特定洋流交汇的深海断崖处偶有发现。
“对。它的孢子在特定条件下会大量释放,形成这种乳白色的上升海流,也就是‘白海’。”库洛卡斯解释,“孢子本身无法直接利用,但依附孢子生长的、极其幼嫩的‘空云苔’初生体,却是药性精华所在。必须在‘白海’消散前采集,并且要挑选活性最凝聚的部分,一旦离开海水或‘白海’结束,药性会迅速流失。”
他转头看向林恩,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量:“你的身体恢复,需要温和但持续的生命力补充。‘空云苔’初生体调配的药液,正合适。而且……”他顿了顿,“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让你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重新尝试用你的‘眼睛’去看,但记住,只看,不动,不试图理解,仅仅是……观察。”
林恩的心脏微微加快。库洛卡斯的意思是,允许他在采集“空云苔”时,重新开启那种感知,但仅限于最被动的、接收信息的状态,去“看”其活性图谱,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