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理论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航海士斯宾塞近乎枯竭的思绪中,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林恩提供的思路,并未直接给出答案,却粗暴地撞开了一扇被他忽略的侧窗。接下来的两天,航海室几乎成了斯宾塞的禁闭室。炭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日夜不息,混合着压抑的兴奋低语和偶尔暴躁的推翻重来。他不再试图直接解构“嚎哭海渊”内部那团乱麻,转而疯狂检索所有可能的外部扰动记录——远海地震波、异常地磁暴、甚至传说中古代兵器的间接能量逸散传说。
雷利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默许了斯宾塞的疯狂,并调整了航向,让奥罗·杰克逊号在相对安全的边缘海域进行迂回机动,争取时间。库洛卡斯则给斯宾塞送去了提神的药茶,并严厉警告他再这样不眠不休,下次送来的就是安眠药了。
林恩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平静”。上午在雷利那里与泛黄纸页和潦草字迹搏斗,下午在库洛卡斯的药草香气中辨认“生机”与“死寂”。他的左手伤口愈合得很快,新生的皮肉带着淡粉色,库洛卡斯说这与他的“感知天赋”或许有关——身体本能地在调动资源进行更高效的修复。
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林恩能感觉到,斯宾塞偶尔投来的目光变得异常灼热,那是研究者面对一个崭新猜想源头时的专注与探究。雷利让他整理的资料也越发偏门,开始涉及一些关于“岛屿意志”、“海流记忆”等近乎玄学的古老航海传说。而库洛卡斯在教授人体结构时,会刻意引导他去“感受”不同状态下(健康、疲劳、轻微不适)实验对象——通常是某个倒霉的被拉来做示范的船员——体表那微弱“图谱”的细微差别。
“看”与“理解”之间的鸿沟,远比想象中巨大。他能“看到”船员彼得姆肩颈处几缕纠缠晦暗的线条,对应着其常年掌舵留下的陈旧劳损;也能“看到”库洛卡斯调配药液时,不同药材活性光点碰撞融合的微妙平衡。但要主动去“解析”这些信息,甚至像库洛卡斯暗示的那样,尝试进行极其微弱的“引导”或“安抚”,却如同让一个刚学会认字的孩子去写诗,艰难且充满不可预知的风险。他记得库洛卡斯的警告,不敢轻易尝试,只是在感知的精度和范围上,进行着水滴石穿般的缓慢磨练。
三天后的黄昏,奥罗·杰克逊号按照斯宾塞根据“外部扰动反向追踪模型”计算出的新航线,靠近了一座岛屿。
“不眠岛。”斯宾塞指着海图上那个不起眼的黑点,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记录很少。只提到靠近它的海域夜晚异常安静,海兽绝迹,但岛上似乎有淡水补给点。我们需要补充淡水,正好验证一下我的模型——如果‘嚎哭海渊’的异常真的存在一个外部‘震源’,那么这片受其‘共振’影响的区域边缘,或许能捕捉到一些残余的‘波纹’数据。”
岛屿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不大,覆盖着茂密到近乎阴森的深绿色植被,嶙峋的黑色礁石环绕着海岸线,看不到通常岛屿该有的沙滩。最奇特的是,随着船只靠近,白天还算正常的海风与浪声,竟真的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般,迅速衰减下去。当奥罗·杰克逊号在距离岛屿约一海里处下锚时,周围已是一片死寂。
没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没有海鸟的鸣叫,甚至连风吹过帆索的呜咽都微弱得几不可闻。这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沉甸甸的、压抑的,仿佛空气本身都变得粘稠,吸收了所有的声响。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暗紫色,不见星光。
“果然……”斯宾塞趴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个模样古怪、不断轻微震颤的青铜罗盘,喃喃自语,“环境读数异常……背景‘海音’几乎为零……不可思议……”
罗杰站在船头,草帽下的目光扫过沉寂的岛屿和诡异的海面,咧嘴一笑:“有意思的地方。小的们,放小船,上去看看!找淡水,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特产’!”他的语气依旧豪迈,但林恩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第一批登陆小队很快组织起来。以战斗员贾巴为首,包括香克斯、巴基(被强行拉去“历练”)、彼得姆(负责勘测环境),以及两名身手矫健的老船员。林恩原本不在名单上,但库洛卡斯递给他一个小巧的医药包。“带上,万一有用。注意观察岛上的植物,特别是蕨类和苔藓,记录它们的状态。”这是额外的“功课”。
小船划破漆黑如镜的海面,几乎没有声音。靠近岛屿,那股寂静带来的压迫感更重了。植被是墨绿色的,叶片肥厚,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仿佛油脂的微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了无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烂泥土又混合了某种甜腥花粉的怪异气味。
登陆点是一处勉强可以停靠小船的礁石裂缝。众人跳下船,踩在湿滑的礁石上。贾巴打了个手势,队伍呈扇形散开,保持警戒,向内陆植被稀疏些的岩石区探去。香克斯和巴基紧跟在贾巴身后,一个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个则紧张地抓着随身的小包,嘴里嘟囔着“阴森森的鬼地方肯定没宝藏”。
林恩走在队伍中段,靠近彼得姆。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感官提升到极限。不仅仅是因为环境的诡异,更因为自从踏上这座岛,他掌心那新生的、属于“生命图谱”的感知,就开始传来一种持续的、微弱但清晰的不适感。
不是疼痛,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错位感。仿佛周围的“图谱”背景音,被强行调低到了近乎静默,只剩下一些极其微弱、缓慢、且……扭曲的“线条”在蠕动。他看向那些墨绿色的植物,它们的“活性光点”暗淡得近乎熄灭,排列方式也死板僵化,缺乏自然植物那种蓬勃流动的生机。脚下的岩石和泥土,则散发出一种沉滞的、近乎“惰性”的灰暗光泽。
这座岛,不“健康”。甚至可以说,它本身的“存在状态”,就处于一种压抑、迟滞、近乎病态的畸形中。库洛卡斯让他观察植物,他现在明白了——这里的植物,本身就是这种病态环境的直观体现。
“这里!”彼得姆在一处岩壁凹陷处低呼。那里有细微的水流声,岩壁上渗出一小股清泉,在下方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水洼。水质清澈,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异常。
贾巴蹲下身,先用手捧起一点,闻了闻,又用随身的银针试了试。“没毒,至少银针没反应。”他示意彼得姆开始用皮囊接水。
取水过程很顺利,寂静中只有水流注入皮囊的汩汩声。但林恩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那股甜腥的腐土气味似乎浓了一点点。他下意识地看向水洼边缘那些潮湿的、颜色深得发黑的苔藓。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苔藓的“图谱”……正在发生极其缓慢的、不自然的脉动,仿佛在……同步着什么。
“贾巴大叔!”林恩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这水……感觉不太对。周围的植物……太‘安静’了。”他用了“感觉”这个词,没敢提“图谱”。
贾巴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植被和岩石。他的见闻色霸气或许不像雷利那样能预见未来,但对危险的直觉却异常敏锐。他缓缓站起身,手搭上了背在身后的双斧斧柄。
“装够三袋,马上撤。”他下令,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水洼周围的岩壁阴影处,那些墨绿色的、滑腻的藤蔓植物,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苏醒的蛇群,猛地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取水的彼得姆和最近的巴基!
“敌袭!”贾巴怒吼一声,双斧已然出鞘,雪亮的斧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两道弧光,精准地斩断了最先袭向彼得姆的几根藤蔓。断裂的藤蔓喷溅出暗绿色的、散发浓烈甜腥味的汁液。
香克斯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随身的短刀,挡开了一根抽向巴基面门的藤蔓。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攻击角度极其刁钻,有的从地面窜出,有的从头顶岩缝垂下,瞬间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
“哇啊啊啊!”巴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发动了“四分五裂”果实能力,身体瞬间散开成几十块,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几根藤蔓的缠绕。但他显然还无法完全掌控能力,散开的部位在空中手忙脚乱地飞舞,一时无法重组。
一名船员挥舞长刀劈砍藤蔓,却被另一根从死角袭来的藤蔓缠住了脚踝,猛地拉倒,向更深的阴影拖去。
场面瞬间混乱!藤蔓的攻击并非毫无章法,它们似乎在……协同作战?有佯攻,有主攻,甚至有试图缠绕武器的!
林恩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心脏狂跳。战斗发生得太快,他的身体反应完全跟不上。但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混乱中,他那一直处于被动接收状态的“生命图谱”感知,却仿佛被危机强行激活、聚焦!
他“看”不到藤蔓具体的攻击轨迹——那太快了。但他“看到”了!
在那一团团疯狂舞动的、代表着藤蔓的、扭曲暗绿色活性图谱中,有几个节点的光芒,异常刺目!它们不是固定的,而是在藤蔓主体中快速移动、跳跃,如同指挥官的旗帜,又像是……心脏或大脑!
这些刺目的节点光芒闪烁的节奏,与周围大量藤蔓的攻击动作,存在着某种同步!当某个节点光芒剧烈一闪,其控制范围内的藤蔓就会发动一次协同绞杀或突刺!
“左前方岩壁第三根藤蔓!中段偏下!发光的点!”林恩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它在指挥旁边的藤蔓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