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朝会散去,谢徳民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走出章政殿。
虽说永康帝年龄大了,精力不济,一日一朝,改为了三日一朝,但他还是习惯不了。见周围同僚步履匆匆,他心下一凛,脚步飞快,赶着去廊庑下,晚了饭菜可就凉了,走到半道却被人叫住。
“谢郎中稍待,某随你一起。”来人是工部的刘主事,不顾仪态的跑了几步追上来,“某送的扬州特产可是不合郎中口味?”
“某初到长安不过半月有余,正新鲜,未添乡愁,对着扬州特产啊,腻味。”谢徳民些许嫌弃,又笑道,“刘主事离家多久了?哦哟,似乎有个十多年了吧,难怪这乡愁啊,都溢出来了,是该吃些扬州特产去去愁。”
刘主事扯出一抹尬笑,先是谨慎的看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到他们,低声直言道:“前往益州赈灾的官员里没有某,厚礼也被郎中退回,不知某哪里做得不合郎中心意,可否指点一二?”
谢徳民年少时吃不好穿不暖,身体落下了病根,随着饥饿感越发明显,略有头晕,更是不耐。
“十几年如一日的待在工部主事的位置,你对自己的能力没点数?”
他也不管刘主事难看的脸色,径直走了。一个没后台、没背景,还没能力,又一心钻研贪污的小卒,把柄太多,心中再记恨,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不值得他上赶着讨好。
但今天这顿朝食,谢徳民注定不能安安静静的吃完,他刚坐下,对面又来了一人。
“谢郎中好好尝尝这羊肉,陛下特意嘱咐膳房做的,极为鲜美。”
刚夹了一箸羊肉,没来得及送入口中,谢徳民捏紧箸轻抖了下,那羊肉在箸尖颤着。胸中那股火腾地蹿上来,他想撂箸,拍案而起,骂打扰他吃朝食的人一句“竖子”。
余光却在这时瞟见一抹紫色,瞬间压下不适当的情绪。
“确实鲜美,曹尚书同食。”谢徳民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户部曹尚书动了筷,才跟着吃上几口。
曹尚书聊了几句朝会上无关痛痒的朝事,忽而道:“谢郎中不喜字画?某家中新得了几幅名家字画,还想着休沐时邀你共赏。”
太子有意插手益州之事,但不好亲自出面,便让曹尚书打点一二,在赈灾队伍中安排几个自己人。
一则捞点政绩,让太子党的官员多些升迁机会。二则宣扬太子爱民如子的好名声,稳固太子之位。三则,益州赈灾款颇丰,益州本也是富庶之地,借此机会也可让手下捞些油水,让他们得了好处,踏实为他卖命。
不仅是太子,皇三子顺王、皇七子宣王,皆有此意,都让人暗地里给谢徳民送礼送钱,定钱最少都有千两,更是承诺益州之行所得银钱将分两层给他,是暗示,也是拉拢。
“某对名家字画亦是喜爱,奈何小女顽劣,不懂高雅之物。”谢徳民无奈道,“若是放在家中,不知何时就被她糟蹋了。”
“虽说女子要富养,但勿要宠过了头才好。”
曹尚书送的礼也被退了回去,但谢徳民依旧在他给的名单里安排了两人前往益州赈灾,也算过得去。
只不过全权负责益州赈灾事宜的宣抚使,安排的不是他们的人。还有收礼又退礼的矛盾之举,曹尚书摸不准这人的心思,旁敲侧击探探谢徳民到底是要站队太子,还是其他皇子,亦或者中立。
目前来看,似乎是中立,谁的人都挑几个,一碗水端平。
“过几日昭宁公主会在曲江水畔水阁办个赏雪宴,令媛若是病愈,某让小女带着她去玩玩,也让她们姐妹家多走动走动。”
谢徳民一个小小的地方官,还能抢到吏部郎中这样的好位置,到长安半月就被圣上记住,选派益州赈灾官员,筹备物资的事都到了他手里,可见其能力,这样的人势必要争取拉进太子党。
两人又寒喧了几句,吃完朝食各自行事。
谢徳民离开廊庑前,又跟找来的顺王党和宣王党的人打了几圈太极,以及打发其他几个小量级贿赂他没成功的官员。
事后抹掉额角冷汗,钱没收一分,麻烦事一件不少。去尚书省吏部公廨,都像是飘着去的。
这种状态下,他自然没注意到有人从散朝后,一直远远的围观他这边的动静。
皇五子逸王,从头笑到了尾,对旁边深绯色衣袍的人笑道:“咱们新来的吏部郎中可真有意思,还以为是个贪的,没想到竟是将礼都退了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将人耍着玩儿呢。亏得会端水,谁也没得罪,都卖了个好。只不过,他端水,怎么还端到你头上了?”
逸王拍拍闻故的肩膀:“益州宣抚使可是个烫手山芋,更何况你这队伍里的官员,可真是什么样的都有,拖后腿的玩意儿。不过嘛,确实也是个好差事,办好了,回京后可就更稳了。”
今日朝会上,闻故知晓是他任益州宣抚使时,也是一惊,往常他都十分低调,不冒头不掐尖,也少与同僚走动。
事后稍一想,他便明白其中原委:“谢郎中确如传闻,极为爱女。”
不过是半月前在街巷顺势而为,让谢小娘子得以尽快医治,今日就以此相报,当真大手笔。
闻故拍掉肩上搭着的手:“陛下让你陪同太子去昭宁公主的赏雪宴,别忘了。”
“行,什么赏雪宴,分明是选妃宴,还要拉我去当挡箭牌。”逸王倒坐在后方座椅上,一点也不在意形象,活脱脱一纨绔。
话中透着不在意,实际上眼睛都在放光,谁不知道逸王最爱美人。还没娶逸王妃,后院就已有三十多位美人妾。
闻故看了眼好友,轻摇头:“我先走了,明日出发益州,需尽快回去收拾行装。”
逸王一脸‘我懂’,道:“收拾行装吩咐下人去便是,我两什么关系,你直说要去西市东巷买几坛子好酒带走便是,从小就嗜酒,我还不懂你。”
他笑着挥手赶人:“行了行了,不想走也该走了。再跟我多待会儿,阿耶的疑心病又要发作了,到时咱两谁都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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