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深夜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彼得.帕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车流声、警笛声、喧闹声、吵架声、枪支声…之前蜘蛛侠无时无刻不侧耳倾听的纽约,似乎离他远去了。
夜风扑在脸上,凉意从脚底爬到头顶。
他没哭。十五岁,已经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哭了。
他想起下午站在大厦楼顶的场景。
那时候天还没黑,夕阳把曼哈顿的天际线染成金红色。托尼背对着阳光站在他面前,这么近,却又似乎这么远,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远到他不敢抬起头直视,只能看到他肩胛骨的轮廓从西装衬衫下隐约透出,只看到他仍时不时摸索的透着乌青的左手臂和身后战甲金属边缘在夕阳下反着的冷光。
“我要收回战甲。”虚幻的人开口说话。
“多久?”
“永久。”
彼得张了张嘴,喉咙像塞了棉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某个陌生的地方挤出来:“你不懂。没有这套战甲,我一无所有。”
“如果没有这套战甲你就一无所有,”托尼说,声音很轻,“那你就不配拥有它。”
彼得愣在原地,托尼的脸此时变得如此清晰。
他的脸上没有彼得预想中的严厉。他眼神似是责备似是担忧,是彼得看不懂的情绪。那张脸很疲惫,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深,嘴角那道不笑时才显的细纹像刻进皮肤。
他张了张口,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我是说没有你给的战甲,我就不能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那种英雄”。他想说“我怕你失望”。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托尼转身。装甲在他身后自动分解又重组,金属构件扣合的清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他踩上推进器,悬浮在半空,背对着即将沉没的夕阳。
他没有回头。
然后彼得一个人在楼顶站了很久。
久到他终于低头,发现自己还攥着托尼离开前塞给他的装着衣服的纸袋。
久到夜幕低垂,繁星闪烁。
夜风把他那件被托尼评价为“挺有纪念意义”的文化衫吹得哗哗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纽约之行幸存者”字样,突然觉得那行字像在嘲笑他。
幸存者。幸存下来的人。
他还活着。电梯上没有死人,轮渡上也没有死人,那个被他用蛛网粘在仓库墙壁上的小混混甚至还在冲他竖中指。他救了人。他阻止了秃鹫。他明明……
他明明做到了。
那为什么还是不够?
似乎是下雨了。起初只是几点零星的凉意。然后雨密了,路灯的光在眼前碎成一片模糊。他没躲,鞋子踩在水洼里,积水灌进来,袜子湿透了,每一步都有轻微的咕叽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走着走着,抬起头。远处的大桥像一头搁浅的巨鲸,在孤单的发出无人听懂的声音呼唤同伴。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桥栏杆上坐着个黑影,很高的轮廓,在雨中一动不动,手里握着根细长的杆子。鱼线垂入暗沉沉的河面,浮漂在路灯投下的光斑里轻轻晃动。然后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身体向前倾斜。
彼得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溅起一地的水花,双手死死拽住那人,把她往后拉。Hello Kitty粉色睡裤的湿裤腿紧贴在腿上,他在湿滑的人行道上打了个趔趄。
“小心小心小心——哇!”
被拽的人踉跄了一步,转过头。
暖棕色的眼睛,工装背带裤,红色法兰绒衬衫,尽管带着奇怪的垃圾帽,但是仍有部分被雨水打湿的棕色短发贴在额头上。
“……希尔德小姐?”
“啊,是彼得啊。”希尔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随后对着他湿透的粉色睡裤说道,“虽然你之前的紧身衣不错,但是我更喜欢你现在打扮,干农活一定更舒适,以后我有了缝纫机一定也要做一套。”
等等!彼得突然意识到,她怎么知道我是蜘蛛侠的,而且还知道我的真名?
“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吗?”希尔德歪了歪头,垃圾帽也跟着晃了一下,“而且系统上都写着了。”
“我、我没有——不对,我什么时候——等等系统是什么系统——”
彼得捂住嘴。
不好。他说出来了。
“你刚才又说了。”希尔德指出。
彼得放下手,放弃了。雨落在他发烫的耳尖上。
“你来的正好,可以帮我一起钓鱼。”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他整个人被拉到栏杆边,差点翻出去。
希尔德小姐的力气这么大吗?他不禁对自己的力量产生了怀疑。
“快,帮我拽住。”希尔德的语速比平时快,“这次一定是春季鱼王。”
彼得这才看清她的装备。那根画着笑脸的竹制鱼竿弯成危险的弧线,鱼线紧绷成一条细银线,在水面下剧烈游走。她一脚蹬在栏杆底座上,背带裤的一条带子滑到手肘,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衬衫。
他下意识握住鱼竿,手掌贴上她手侧。
雨打在两个人的手背上,顺着鱼竿往下流。
“希尔德小姐,”彼得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哑,“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马上,马上。”希尔德盯着水面,眼睛一眨不眨,“最后一竿。”
毕竟谁也抵挡不住路过水源,刚吃了食物钓鱼+2,还是夜晚雨季的诱惑。简直就是鱼王的绝佳刷新地。才十二点,时间绰绰有余。
彼得没再说话。他开始用力。
拽着那根鱼竿不断拉扯。它往深处坠,往黑暗里坠,每一次拉扯都让他想起下午站在楼顶时胸腔里那股下坠的重量。他咬紧牙。
鱼线仍在上下左右翻动。
继续。希尔德说。
彼得的双手攥紧,像是攥着什么不存在的希望一样,使劲往上提。
“你是不是——”彼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钓到石头了?”
“不是石头。”希尔德的声音也绷紧了,“是活的。”
鱼线突然往左猛窜。
彼得几乎是被拖着跑了两步,他下意识从手腕射出一股蛛丝——没有。战甲和发射器已经被收走了。
“你平时——”他喘着气,“——都一个人钓这种?这真的不是变异品种吗?我是说纽约的河水确实不太干净但也不至于养出这种——”
希尔德没有回答,她眼神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水面,手依旧稳得像是抓着空气。
钓鱼条已经变绿了,再坚持一下。
突然鱼线开始疯狂抖动,剧烈程度让彼得几乎松开了手,希尔德也变了脸色。
鱼钩破水而出,钩子上空空荡荡。
饵没了。鱼跑了。
希尔德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鱼钩,沉默了三秒。
“……跑了。”她说。
彼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栏杆边,胸口剧烈起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喘什么——明明不是在游泳,也不是在和敌人搏斗。他只是握着一根鱼竿,站在雨里,跟一条看不见的鱼拔河了十分钟。
还拔输了。
“它……”他咽了咽口水,“有多大?”
希尔德没回答。她把鱼线收好,从背包里摸出一块新的饵料,沉默地挂上钩。
彼得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
他也钓过一条很大的鱼。他以为他钓到了。
然后鱼跑了。
“希尔德小姐。”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再也钓不到这条鱼了呢?”
希尔德没回答。她把饵挂好,重新甩竿。鱼线划破雨幕,落入河中,浮漂轻轻晃动。
“它会来的。”她说。
彼得看着那个浮漂,在雨夜的河面上起起落落。它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轻,随时可能被浪头卷走,或者被水草缠住,或者被哪条不长眼的船拖进深水区。
就像他自己。
“我今天被托尼收回了战甲。”他说。
希尔德没转头。
“他说永久。”彼得继续说,眼睛无神地盯着河面,“他说如果没有战甲我就一无所有,就不配拥有它。”
他停顿了一下。
“他说得对。”
雨落在河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我差点害死一船人。”彼得说,“我以为我在救人,但其实我只是在……我不知道。证明自己?让他觉得我没选错人?”他抓了抓自己湿透的头发,“还是证明给我自己看我配得上那套战甲?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连自己想证明什么都没想明白。我就知道我不想让他失望,不想让梅姨担心,不想让本叔——本叔他——”
浮漂沉了一下。又浮起来。不是鱼。
“我不知道没有战甲我还能是谁。”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以为我可以成为复仇者,可以像他一样帮助别人。”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也许我本来就不该有那套战甲。”
希尔德一直没说话。她握着鱼竿,盯着河面,像在等什么。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爷爷第一次教我种地的时候,我七岁。”
彼得转头看她。
“他给我一包防风草种子,指了一块地,说,‘种在这里’。”希尔德说,“我挖了坑,放了种子,盖土,浇水。每天浇三次。”
“第八天,种子发芽了。我特别高兴,跑去拉爷爷来看。他看了一眼,说,‘这不是防风草,是狗尾巴草’。”
彼得愣了一下。
“我把种子弄混了。”希尔德说,“那块地后来长满了狗尾巴草。我哭了一下午,觉得爷爷再也不会让我种地了。”
她转头看彼得,雨小了一些。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暖棕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爷爷说,‘种子没了可以再买。但你要是自己都放弃了,就再也不种了’。”
“那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学会了认种子。”希尔德说,“也学会了在狗尾巴草长得太疯之前拔掉它们。”
她把视线转回河面,彼得没有说话。
“托尼不是觉得你不配,他给你战甲的时候,”希尔德说,“一定没想过要收回去。”
彼得想起第一次在客厅里见到托尼的场景。他从小在电视上、新闻里、复仇者宣传片里仰望的人,就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像做梦一样。之后的德国之行,还有那个像圣诞礼物一样摆在他房间里的银色箱子。他记得自己打开箱子时,手指在发抖。
那个时候他多么高兴啊。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让那个人失望。
彼得的睫毛颤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鼻梁滑了下去,在鼻尖挂了一秒落下去,他想起离开时的眼神,他在梅姨看他半夜出勤回来时见过,他在很小的时候本叔看街头新闻皱眉时见过,在所有担心他的人眼睛里见过。
”可是我还是让他失望了,让大家失望了。“
”嗯。“希尔德说,”然后呢?“
然后呢?”我...我不知道。”彼得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又一次下杆。
“不用现在知道。”希尔德双手握紧鱼竿,浮漂轻轻晃动,“明天你可以来农场帮忙收防风草,可以慢慢想。“
”那我明天想不出来呢?“
”后天鸡舍建好了,你可以来帮忙来照顾小鸡。“
”后天也想不出来呢?“
”还有大后天,春季还有二十天,还有夏季、秋季,冬季种不了作物,你可以和我一起下矿。“
彼得怔怔地看着她。“可是……”他张了张嘴,“我没有战甲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希尔德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帮我拉鱼竿了。”她说,“用的是你自己的手,不是战甲。”她重新看向河面,“就像高级洒水器。能提高效率,能省力。但不是有了洒水器才有农场。”
彼得觉得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他反驳不了。他突然有点想笑,笑容很轻,像鱼钩落入水中轻轻泛起的涟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领口,他感觉不到凉。
彼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发射器,没有战甲。只是一双十五岁男孩的、指节分明的手。这双手今天在轮渡上撑开裂开的船体。这双手把困在电梯里的人一个个拽出来。这双手第一次开始学会发射蛛丝——不是斯塔克工业的技术,是彼得·帕克自己熬了无数个深夜,用本叔的工具台、从学校实验室顺来的化学试剂、还有网上零碎的教程拼出来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没有战甲的日子。穿着简陋的自制战衣,从皇后区的这头荡到那头。帮老奶奶找走丢的猫,给游客指路,把小混混倒挂在路灯杆上等警察来领。
那些事,他自己就能做。
“谢谢你,希尔德小姐。”彼得撑在栏杆上歪头看着专心盯着水面的农场主笑着说“那我可以带梅姨烤的面包吗?她烤的核桃红枣面包特别好吃,上次内德吃了三块——当然我吃了四块——史塔克先生也说过不错,虽然他只咬了一口就吐掉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半夜浅淡的月光,他的睡裤还湿着,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当然可以,农场随时欢迎你来,虽然已经两个帮手了,但是人手永远不嫌多。”
“两个帮手?”彼得眨了眨眼,“你农场的帮工吗?他们是住在那儿还是每天通勤?等等每天通勤好像不太现实——是住在那儿吧?你包吃包住吗?我是说我平时要上学可能只有周末能来——”
【社交日志更新】
【与:彼得·帕克(蜘蛛侠)】
【深夜河边交谈 x1】
【对方反应:感动】
【好感度变化:+75】
【当前关系:两颗闪烁的红心(重要的朋友)】
【已接受联机邀请】
二星剧情终于完成了,希尔德看着眼前笑得轻松灿烂的男孩放下了心。之前在她离开纽约圣所时突然收到系统提示可以在深夜河边触发小镇居民的好感度剧情,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她还是来了。还好是在河边,还可以一边钓鱼一边过剧情。他似乎放下了心结,时间也要来不及了,希尔德准备收起鱼竿赶回家。
突然,浮漂动了一下,很轻,像试探。突然鱼线猛地往左一窜,水下的力气很大,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鱼力气都要大,鱼线绷直发出危险的嗡鸣。
来了。是春季鱼王吗?
“彼得。”
“在!”
希尔德握紧鱼竿,彼得立刻握住鱼竿另一侧,他的动作比上一次更沉稳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的僵持,鱼线在水面不断游走,希尔德看着系统条从黄变绿又变红,心里也跟着起伏,由巴神啊,保佑这次——。
“这、这绝对不是普通鱼——”彼得咬着牙,“希尔德小姐你确定纽约的河里有这种东西吗,我是说这是哈德逊河不是亚马逊河——”
突然一声,水面破开。
是一颗红色的头。黑色的眼罩处露出两颗泛着死白的瞳孔,鱼钩不偏不倚得钩在他左边太阳穴的位置,随着他出水的惯性在空中转了个圈。
“啊啊啊啊啊啊——!”
彼得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他表情惊悚地指着那颗在半空中优雅转体地头,声音劈叉,“希、希尔德小姐,是死人头!”
作为初出茅庐的友好邻居蜘蛛侠,虽然已经做好了应对超级反派搞事、科技武器失控、甚至外星人入侵的准备,但还没心理准备接受这种恐怖片场景。
“呦,晚上好啊。”那颗头说。它——他——甚至还眨了眨眼。
【介绍任务:(8/28)】
【姓名:韦德·威尔逊(死侍)】
【对方反应:极度兴奋】
【好感度:???】
【当前关系:未解锁】
【备注:他说他认识作者。】
希尔德歪着头,把那颗头提到眼前,左右翻转,像在挑选一颗坏掉的卷心菜,“你是死侍。那个给我寄鱼竿和优惠券的人”希尔德说。
“噢!”那颗头发出惊喜的声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嘿,希尔德,终于见到你了,我从被写到文案里的时候就等待出场了你知道当一颗待钓的彩蛋有多无聊吗?那边那个作者拖更了一周你知道吗。我在这片水里泡得头皮都皱了——
“等等,小蜘蛛也在?”它——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一旁目瞪口呆的彼得,“嘿!kid!我就知道会在这儿碰到你!你穿着睡裤的样子太可爱了,能不能保持这个造型去打击犯罪?我认真的,绝对能上头条。”
彼得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希尔德小姐,”他小心地问,“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死侍抗议,用下巴奋力地在地上推动脑袋跳了两下,——彼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钩子上下来、蹦到地上的——白色眼睛大大睁开,“我们认识超过三分钟了,三分钟在漫威宇宙够蒙太奇一整部电影的事件。我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你的身体呢?”希尔德问。
“啊,丢在布鲁克林了。”死侍说,“问题不大,他认识回去的路,就是腿短,而且方向感像是金鱼,走过来要点时间。希望它别在半路跟流浪猫打架——上次打输了我半个月走路都瘸。”
“你..."彼得斟酌着用词,”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外星人吗,异形还是加X比海盗里被诅咒的海盗头之类的?“
“哇,好问题!”死侍的眼罩转向他,“从生物学角度,我是人类。从社会学角度,我是雇佣兵。从存在主义角度,我是你妈妈警告你不要在深夜巷子里遇到的那种人。从叙事学角度——”
他顿了顿,眼罩的弧度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我是你某个平行宇宙版本的老熟人。”
彼得眨眨眼。“什么?”
死侍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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