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城到了。
书生带着黑白穿过码头,走上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在风里飘。街上车如流水,来来往往,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黑白从来没走过这么热闹的街,前面还有一个耍杂技的摊子,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在顶碗,周围围了一圈人,叫好声一阵一阵的。
书生看着黑白那副样子,笑了。“怎么样,大泽城比你们那道观热闹吧?”
黑白点了点头。“热闹。”他说。但他心里想的是,道观安静。他喜欢安静。不过这里也很好,他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新奇。
“我们先不急去取东西,”书生说,“你那寄存行的凭证,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去取就行,不差这一天半天。难得来一趟大泽城,先逛逛。”
阿绯在他肩上使劲蹭他的耳朵,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去嘛去嘛,我想逛。黑白摸了摸它的头,同意了。
书生带着黑白沿着主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是大泽城最繁华的街道,叫东大街。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这里交易,天南地北的货物都能在这里找到。你看那边——”他指着一家铺子,“那是卖瓷器的,景德镇的青花瓷,贵得很。”又指着另一家,“那是卖茶叶的,福建的乌龙茶,云南的普洱茶,都运到这里来。”又指着一家,“那是卖香料的,胡椒、肉桂、丁香,从南洋运过来的。”
黑白看着那些铺子里琳琅满目的货物,心里感叹不已。
阿绯从他肩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它不敢跑远,怕被人踩到,也不敢说话,怕被人发现它不是普通的狐狸。但它实在是太兴奋了,尾巴翘得高高的,每一步都蹦蹦跳跳的,像一只毛茸茸的弹簧。
书生带着黑白逛了好几条街,每一条街都热闹非凡。他们经过一家卖旧书的摊子,书生蹲下来翻了半天,淘了两本古籍,花了五十文钱,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好东西,拿回去我先看完了,还能卖个好价钱。”黑白不懂旧书的价值,但他看着书生那副高兴的样子,觉得这大概就是读书人的乐趣。
他们又经过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阿绯蹲在门口不肯走了。铺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竹编的篮子、陶烧的哨子、木头雕的小动物、五颜六色的石子。黑白知道阿绯想要什么,它看上了那个木头雕的小狐狸,只有拇指大小,雕得活灵活现的。黑白问了价,老板说十五文,黑白学者书生讨价还价了一番,掏出十文买了。阿绯用嘴叼着小木狐狸,高兴得直转圈。
书生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你对你这狐狸,比对自己都好。你自己什么都没买,光给它买了。”
黑白没有接话。他确实什么都没买。不是不想买,是他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他看了那些东西,觉得好看,觉得新奇,但不想拥有。道一说过,身外之物,多了是累赘。
书生不一样,他买了不少东西,零零杂杂的有一堆。他一边买一边跟黑白解释:“这些东西带回去,转手一卖,能赚不少。特别是大泽城,货物多,又便宜,距离家也近,方便带货。我这次落榜,总得找点营生。做点小买卖,攒点盘缠,下次再考。”
黑白听着,点了点头。他觉得书生很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变成银子。
他们逛了大半天,走到了大泽城最大的交易市场。市场很大,占地好几亩,四周是固定的铺面,中间是露天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穿的、用的、玩的、真的、假的、贵的、便宜的,应有尽有。人更多了,挤得水泄不通,黑白怕阿绯被人踩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
市场的一角围着一圈人,里面传来锣鼓声和叫好声。书生拉着黑白挤进去一看,是一个耍猴的。一个老汉牵着一只猴子,指挥它翻跟头、钻火圈、骑小车。猴子做得好,老汉就给它一颗花生;做得不好,老汉就用鞭子抽它。猴子被抽得吱吱叫,但不敢不听话,忍着疼继续表演。
黑白看着那只猴子,皱了皱眉。阿绯蹲在他肩上,也看着那只猴子,耳朵往后抿了一下。它觉得那只猴子很可怜,用脑袋蹭黑白的脖子。
书生看着表演,忽然转头对阿绯说:“小狐狸,你要是回去没盘缠了,也可以卖卖艺。钻个火圈,翻个跟头,保准比这猴子赚得多。”阿绯听了,气得对着书生吱吱乱叫——它在用狐狸的语言骂他。书生听不懂,但看它那副炸毛的样子,哈哈大笑。“你看你看,它听懂了!这狐狸真通人性!”
阿绯更气了,对着书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书生笑得更厉害了。“这个好!卖艺翻白眼,一绝!肯定有人看!”阿绯气得把脑袋扭过去,不理他了。黑白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才慢慢消气。
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继续逛。市场太大了,逛了一整天都逛不完。太阳开始偏西了,书生的脚步慢下来,黑白也有点累了。阿绯早就逛不动了,趴在黑白肩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黑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一个商人的摊子上。那个商人提着一个笼子,笼子用黑布罩着,只露出一个角。黑白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他走过去,站在那个商人面前。
商人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看起来精明得很。他看见黑白盯着他的笼子,眼珠一转,笑着问:“小道长,想看什么?我这里好东西可多了。”
黑白指了指笼子。“这个。”
商人掀开黑布的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只乌龟。很大,有半个锅盖那么大,背甲深褐色,纹路清晰,像一块老树皮。它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但头伸了出来,眼睛睁着。黑白看见那双眼睛,透露着人性化的表情,黑白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黑白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只乌龟。乌龟也看着他。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黑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求救的意思。黑白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是开了智的乌龟。
“这乌龟怎么卖?”黑白抬起头,问那个商人。
商人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黑白皱了皱眉。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十两银子。书生从后面挤过来,听见“五十两”三个字,脸一下子就黑了。“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他挡在黑白前面,瞪着那个商人,“一只乌龟,五十两?你当它是金的?”
商人被书生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笑嘻嘻地说:“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的乌龟。它原是大官家里养的,那位大官可是状元出身,在书房里养了它十几年。这只乌龟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养在家里那是文气之兆,能给家里带来好运的。我买进来的时候,可是花了高价。”
书生嗤笑一声。“状元养的?你怎么证明?我还说我是状元呢,你信吗?”他上下打量了那只乌龟一番,“一只野生的乌龟,你给它编个故事就想卖五十两?你骗得了小孩儿,骗不了我。”
商人的脸涨红了。“你这书生,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这乌龟,你看这体型,你看这纹路,哪是野生的能比的?”
书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只乌龟,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体型大说明它活得久,活得久的乌龟多了去了。纹路深说明它老了,老了的东西不值钱。”他伸出一只手,“二两,不能再多了。”
商人的脸涨得更红了。“二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这乌龟,光运费都不止二两!”
书生抱着手臂,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乌龟,放在手里多久了?卖得出去吗?你自己说说。”
商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确实,这只乌龟在他手里放了半年了,问价的人不少,但一听五十两就跑了。他降价到三十两,还是没人买。降价到二十两,还是没人问。他已经想好了,再卖不出去,就把乌龟炖了。好歹能补一补自己。
书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五两,一口价。你留着也是赔钱,不如卖给我。”
商人咬了咬牙。“十两。不能再少了。我买进来都不止这个数。”
“八两。”书生说,“八两,行就成交,不行我们就走。”他转身对黑白说,“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的。”
黑白站着没动。他看着笼子里那只乌龟,乌龟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像是在说“救我”。
“八两。”黑白说。
商人看了看黑白,又看了看书生,又看了看那只乌龟,叹了口气。“行吧八两,就当交个朋友。这破乌龟,放手里半年了,天天吃我的喝我的,赔死了。”
书生从怀里掏出银子,数了八两,递给商人。商人接过银子,把笼子递给黑白。乌龟仰着头看着黑白,它的眼睛里有泪光,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它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书生看着黑白手里装着乌龟的笼子,一阵牙疼。反正银子是黑白的,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天快黑了。市场的摊位开始收摊,人群渐渐散去。书生看了看天色,说:“今天来不及去寄存行了,明天再去。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他带着黑白在市场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家便宜的脚店。脚店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通铺,每人十五文”。知道黑白没钱了,书生交了三十文,带着黑白走了进去。
通铺是一间大屋子,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上面铺着稻草,稻草上面铺着薄薄的褥子。屋子里已经住了十几个人,都是小商小贩,有的已经躺下了,有的还在聊天。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味、烟草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黑白不在意,他找了一个角落,把包袱放下,把阿绯从肩上抱下来放在褥子上,又把乌龟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旁边。乌龟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书生躺在黑白旁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他是真累了。逛了一整天,腿都走细了。
夜深了。通铺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黑白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阿绯也没有睡,它从褥子上爬起来,蹲在黑白耳边,小声说:“黑白,咱们把钱都花光了,后面怎么回去呀?”它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黑白听得见。它的语气里全是担心,还有一点点的着急。
黑白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没事。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
“码头上要苦力,我力气大,去扛大包。一天能挣不少。”黑白说。
阿绯急了。“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阿绯想了想,“我去钻火圈!那个书生说的,卖艺!”
黑白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你会钻火圈?”
“我可以学!”阿绯的尾巴翘了一下,“我聪明得很,一学就会。”
黑白没有接话,继续摸着它的头。阿绯把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不说话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很轻,很慢,像溪水从石头上漫过去。“多谢救命之恩。”
黑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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