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且不舍地送走太子后,我被女御扶进了围屏之后沐浴。
贾禾阳的身量很高,乌发如瀑,皮肤白皙紧致,不愧是侯门出身的女儿。但她毕竟处在后青春期,还不够成熟丰满。不过这绝不算缺陷,随着时间流逝,我确定她会出落得像只初绽的雨露荷花,清香娇柔,更令人欲罢不能。
可惜话说回来,当我确定太子体验感极好的同时,也清楚贾禾阳并不舒适。她的身体没有从昨夜的临幸中体会到多少幸福,快感大多来自我心底对权力的沉醉,不过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用尽浑身解数服侍太子,但凡顺利达成,疼痛微不足道。
此刻泡在芬芳的热水里,我可以保证,他前半生都没体会过如此令人上瘾的快乐。
我从不苛求贾禾阳,本期盼她也会理解我,可正在此刻,当我阖眼小憩时,一阵剧痛从腹部和胸口涌出,如同有只手在我体内乱搅捶打,痛的我惊呼一声,将受伤的膝盖浸入了水中。
伤口的刺痛更甚,我撑着身体从桶中狼狈爬出,顺手裹上中衣,踉跄地坐到了铜镜之前。
“......”
当我看向镜中纯良的面孔,那些抵抗的念头潮水般攻击着我——贾禾阳的精神抗拒和太子有任何接触,她不愿做良娣,不想进入永安宫。她想要永远不被注意,哪怕做姨母身边一名女御,终身孤老,也不愿成为妃嫔,进入掖庭。
腹中疼痛丝毫不减,她消极的念头在我脑中横冲直撞,活像个失控哭闹的孩子。我利落地抬手扇向自己的脸颊,响亮的声音过后,那声音稍安分了些,身体的疼痛也缓缓减轻,我抬手擦干脖间水痕,急切向肺部吸入冰凉的空气。
不论贾禾阳现在在哪儿,看来她对我争宠的行为非常不满。
我轻喘着望向铜镜,试探问道:“你在吗?”
脑中无人回应。
“你认为自己背叛了马良娣,而这都是我的错,是吗?”
“......”
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我的问题,一旦她的身体产生念头,我总能敏锐接收到。可以理解,掖庭和永安宫情势复杂,须得一生谨小慎微,贾禾阳不想争斗,也不想和姨母、姐姐共侍一夫。
我对镜问道:“既来之,就安之。假如实在不乐意进入东宫,你当时何不在家引绳自刭而死呢?”
毫不客气地说出这句话,贾禾阳的反抗终于熄了些。我轻抚腹部,检查全身无恙,态度柔和地宽慰道:“我知你不爱太子,也不会强迫你去爱他。但假如你的爱有四分,我就能让他体会到十分,这有什么不好?”
“折磨自己的身体毫无意义,你想默默无闻,别人会允许你无闻吗?进入东宫而不争宠,与落水而不呼救没有任何区别。”
我无意识地碰了碰嘴唇,仿佛呢喃般对着空气道:“禾阳,你知道的,马良娣德冠天下,太子未来会选她做皇后,她的儿子也会成为皇帝。我不会令你背叛姨母,她仍然会得到应得的一切,我只想你待遇好些,假如无宠无子,你难道想在丈夫驾崩后守一辈子皇陵吗?”
“......”
终于,疼痛的抵抗彻底消失了。
我不认为贾禾阳依然和我共享这幅身体,如果她正在争夺控制权,我一定会知道。
不过经此一闹反而提醒了我,我是钟维,并不是贾禾阳,任她现在在哪里,我们都在替对方过着一种临时生活。倘使她穿到了我位于二十世纪的身体里,我对她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自暴自弃,别害死真正的我。
沐浴梳洗过后,我一如往常地去见了马良娣。
作为一院之隔的邻居,她与贾禾苗没可能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今早又发生了什么。她们没有先行提起,我也默契地维持沉默,握紧手中便面,在胸前轻扇,悉心听从叙话。
我脸上全无傲色,仅绑住太子一夜并不是什么伟大的功绩,我不愿贾禾苗与马良娣因此与我生出芥蒂。
在寒暄谈话期间,马良娣依然恪守初心地教导了我几句,命我好生伺候殿下,早日诞下皇嗣,为汉室延续血脉。我温顺的模样绝不是阳奉阴违,但每每望向她的面孔,我总是竭力想从当中抓出些别的情绪,哪怕是一点点的失落、嫉妒或虚伪也好。
可我基本没读出什么。
贾氏姐妹虽由马氏兄弟联合贾家共同选出,可姨母十三岁便被陛下选入太子身边,如今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难道就不恨之?难道她心甘情愿接纳我们,看着我们受宠承恩,忍受自己的丈夫黄昏时还在此处与她论及《论语》《尚书》,晚间便去宠幸了一墙之隔的我吗?
我想,人之常情所以有“常”,正因不论古今,各类情绪的规则长久不变。或许她和贾禾阳一样,并没那么深爱太子。
不过相比马良娣,贾禾苗的态度就很微妙了。她显然刻意避免与我有眼神接触,眉目间落寞难掩,分明端正坐在案几前,却没听进马良娣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太子赏给我的织锦曲裾十分优质,染为樱桃红色,裙上规则绣着鸟尾似的线状银丝样式,腰间玉带配着一只我曾在博物馆见过的类似形制的组玉佩,裙外有轻薄纱衣,触感较现代的纱更软一些,胜在手织,做工极好。
而贾禾苗的目光总注意着我的打扮。
从马良娣房中出来,她礼貌性地与我客套几句,并没缠着一起插科打诨,大抵不愿让贾禾阳觉得她目的不纯、有意攀附。
待后晌回房休息,我便托后院的宦官,将太子赐给我的另一件茱萸纹袿袍赠予她。
刚到晡时,马良娣也令身边女官为我送来了姜粉和羊乳,又摆了几只铜灯、云气纹漆盘和鸟兽托底的织锦座屏进屋。我将食物和饮品收下,选了只小巧轻便、底座稳定,可带进帷幄之中的宫灯,将其余大件全都退了回去。
换做别人,我或许要怀疑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但既然是马良娣,我并不以恶意揣测她。
姐姐不是我的敌人,马良娣更不是。此刻的我仍然坚信她会成为皇后,会在不久的未来,为大汉王朝诞下太子。
倚仗有血缘关系的姨母和姐姐,总好过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毕竟太子不属于我们三人里的任何一个,现在不是,未来也没可能,我们不该为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大动干戈。
男人的本性亘古不变,在榻下喜欢贤德持重的,上了榻就想要有趣大胆的。马良娣很好,换作我也会敬重她,可也正因为她太好,难免显得寡淡。
太子过着表演型的人生,天下人皆知他饱读经书,质柔果远,有一代明君之潜力,可他并不是政治机器。他谥号虽为明,如今的史料却将他描绘的过于“明”了,他是个好皇帝,但他也有些不被外人所知、不为史官所道的爱好。
当夜,他并没再到我的院里来,而是召幸我去。
永安宫的主殿明亮宽敞,椒香清淡,我那间逼仄昏暗的屋子无法企及,更难与之并论。太子身边的宦官捣碎草药敷在我的脚踝,为我缠好伤口,引我去后殿浴池。
被我干脆地拒绝了。
白日耽搁的公务拖慢了太子的脚步,我坐在榻上安静等他。今日后晌雒阳下了场短暂的雷雨,空气湿闷,他一定也要沐浴,我独自洗过有什么意思?既然不赶时间,何不一起。
因此,当透过帷幄看到他的身影,我立即兴奋地冲出去抱住他,双腿环在他腰间,与他亲密相依,轻唤殿下。
“又等急了?”他道。
“等你沐浴。”我答。
“我正要去。”他又道。
“妾也正要随您去。”我又答。
太子笑着将我往上托起,于是我的愿望再次顺利达成了。今晚的旖旎较之昨晚也不逊色,受到宠幸之后的待遇显而易见,我仍在权力带来的虚荣感中沉醉不起。当我在榻上婉转起伏之时,恍惚想到独守空房的马良娣与阴良娣,想到至今还未被召幸的贾禾苗,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骄傲。
事实上,这种情绪极其幼稚,用别人的失意彰显自己的得意,颇小家子气。
我像从小到大对待每场考试、入职后对待每项工作那样服侍太子,但我热爱考试和工作吗?答案是从没爱过,我只是在不得不面对它们的情况下积极对待,期待它们持续为我的人生带来一次次微小的量变。
于是,在榻上与他交缠翻滚时,我总会用尽浑身解数;看到他动情迷恋的模样,我会辅之以沉醉的爱语,夸赞他,依赖他,令他感受到贾良娣对他不容置疑的深爱。
二十世纪末的社会是那么开放、对情爱是那么包容、获取信息的渠道是那么令人耳目缭乱,以我的知识储备和生活常识,很容易便能令他获得灭顶般的快乐。
即将子时夜半,我靠在错金银凭几上小憩片刻,随手取过太子的縠衣穿在身上,为他从肩颈按摩到腰背。
他体型匀称,精壮有力,皮肤较贾禾阳而言略显麦色。我尽心尽力地为他解乏,直至他呼吸平稳地闭上双眼,方才停止。
于是我撤开凭几,压灭烛火,为他盖好衾被,安静地躺在了一旁。
夜间静谧,窗外连天不休的鸟叫也停了,我已疲倦不已,然正欲闭眼时,却敏锐地听到太子的呼吸声微不可察地断了一瞬,貌似并没睡着。
我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心下生出一计,在黑夜中试探似的轻唤道:“殿下?”
他并没回复,我缓了半刻,小心撑起身体,凑得离他更近了些,用指尖轻柔抚过他的发束,在他眉尾处落下了一个亲吻。
太子的呼吸明显放慢了,这下我更加确定他并没入睡,又似狸奴般钻进他怀里,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殿下,妾很爱你。”
稍会,我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臂上:“妾不敢入睡,也不舍入睡。无论妾能否一直陪伴殿下,只愿你每夜都能似此刻般安然、美梦。”
语罢,我又缓缓凑近他唇边,似触非触后便安分撤回,钻进他的衾被,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就算动作再过分,他都不会被我所吵扰,毕竟装睡的人除非自愿,否则无法被唤醒。而我的迅速入眠却是真的,我知他会在我睡着之后睁开双眼,只有看到真正熟睡的我,才不会怀疑我的行为。
太子是个明智理性的君主,待他需谨慎,更需让他感受到诚挚的情感。
夜漏流尽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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