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无咎起了个大早，双眼还迷离着，就被一道温暖的气息便顷刻笼下。
“主人。”兰斯洛特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外面冷，别受了冻。”
……商无咎登时清醒过来。
兰斯洛特视线低垂，眸中是一片温和。
商无咎眯了眯眼：“你没睡吗？”
他的宿舍十分狭小，原身这些年也没攒出什么本钱来，几乎是翻箱倒柜，商无咎才捡出来个勉强能当床用的凉席。
怕兰斯洛特睡不好，他还慷慨地分了一半被子给他。
“我睡得很好。”兰斯洛特说，“只不过，主人，你要迟到了。”
商无咎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称呼，他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准备前往卫生间洗漱，谁知这次，兰斯洛特竟然跟了上来。
“你要做什么？”他问。
那绿眼睛的男人眨了眨眼，分外无辜：“主人，今天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不行。”
商无咎下意识拒绝。兰斯洛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已经“死”了，要是贸然出现只会惹来一堆麻烦。
鉴于对方的过往战绩，上午就已经做好了长篇大论拒绝他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回不知是什么缘故，对方轻轻松松就略过了这个话题：“好吧。”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一样。
商无咎抑下心中的怪异，仔细叮咛一番，就出门工作了。
又是表演的一天。商无咎心中慨叹。
他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快要可以当演员了。
今天，走廊里比起上次来讲要空旷许多。直到快要到了搅拌机附近，商无咎才看到一个人影。
对方样貌俊郎，身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制服。正疾步前行，眉头紧锁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双蛇权杖。
眼见着对方就要撞上来，商无咎抬起手臂抵住，温和道：“看路。”
“……对不起。”那人含糊地道了歉，随后匆匆上了电梯。
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商无咎歪头。
顶层啊，那不是院长的办公室吗？
视角盲区处，一道如蛇一般的黑影一闪而过。
很难形容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它长着黑黏的鳞片，散发着深沉的气息。仿若将这世间的一切恶意都压缩到了一个短小的躯壳里。
它有着一双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走廊里那个缓步行走的白发青年。
【吾主……】
—
商无咎很快到了搅拌机附近。
他今天来的比往常都要晚，而这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排满了无数实习医生。洛斯看到了他的身影，招了招手：“这边。”
商无咎走了过去。
“那就是监察组吗？”他眯眼，打量着众人包围圈里的几名白大褂。
那几个人的胸口都别着双蛇权杖。
“嗯。”洛斯点了点头，“监察组一般都是从正式医生里面随机选出来的，你看到了那个为首的人了吗？那是他们的组长，也是正式医生的带教老师。”
商无咎点了点头。
带教老师和主管寒暄几句，随后环视四周：“诸位好，我是疯人院正式医生的组长。今天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们主要的任务就是监察和判定你们是否具备了能够成为正式医生的实力。”
“现在，两人一组，放轻松，你们不用太紧张，平时是怎么工作的，现在也就怎么做！”
众人应了声，待主管示意后，他们才开始日常的工作。
巨大的金属机械瞬然启动，搅拌机开始嗡鸣。商无咎在洛斯的催促之下登上了操纵室。
“加油。”洛斯鼓励道，“你就像之前一样就好，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商无咎笑着应声：“你也可以啊，我觉得你比我更有希望。”
“我……”洛斯苦笑，“我当然想，但我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啊，哎，我不敢奢望这个啦。”
商无咎若有所思。
他得了洛斯的鼓励，身体又渐渐好转，本来应该表现得不错，然而……今天的旋臂操纵室却失误频出。
主管皱眉，上前接近，压低声音：“商无咎，你怎么回事，今天可是有监察组的人在！”
“……对不起，主管。”商无咎勉强露出一个笑，“我知道要做好，只不过有点紧张。”
“这里哪容得下你紧张？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的失误就……”
“哎，主管先生，别这么苛刻。”
一道威严却温润的声线响起，主管回过头去，只见那带教老师领着几个医生徐徐前来。
“实在不好意思。”主管道歉，“我们这个实习医生之前病了几天，手感有点生疏了。”
带教老师却摇了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白发及腰的实习医生，道：“你就是院长的弟弟？叫商无咎，对吧？”
白发医生有些局促，点头道：“是我，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确实是我的问题。”
带教老师：“为什么紧张？”
还没等商无咎开口，他就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话：“我以前也是实习医生，知道你们操纵这些东西几乎都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你要是说你是因为我们来了紧张失误，我可不信。”
“……”
“别害怕。”带教老师背着手，一双眼睛暗藏精光，“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我……”
白发医生犹豫片刻，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下定决心般轻轻启唇：“我……我只是想着，如果我能治好这些病人，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就不用被投入到搅拌机里，接受这样的命运。”
“我觉得我在杀人……”
商无咎控制着躯壳表演，半真半假地说出了这分话。
主管炸了毛，正要呵斥，带教老师一个眼色，身旁的医生就将其拦了下来。
打来的时候，带教老师就注意到了这个白头发的院长弟弟。
对方的头发和眼神都很特殊，【力量】与其是一母同胞，但【力量】的头发是棕黑色的。不是遗传，却年纪轻轻满头白发，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被心力耗干。
而实习医生众多，但几百人的眼神都近乎一样。他们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早就忘记了手里操持得本身就是刽子手的刀。
他们工作时的眼神，有疲惫、有麻木，有交头接耳，唯独没有一个人和商无咎一样，眼神里是“悲悯”与“同情”。
带教老师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治病救人，身为医生，就应该有这样的心思。”他起了兴趣，“你会治病吗？”
没经受到呵斥，白发医生抬起头，有些意外，却还是小声道：“会一点。”
“会一点？”带教老师说，“这可不是你能说大话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实习医生不能越级治病吗？”
商无咎摇了摇头。
他还真不知道。
带教身旁的医生领意，上前一步解释道：“实习医生和正式医生的鸿沟很大，有可能一辈子都成为不了正式医生。”
如果想要治病救人，但身份却是实习医生，那么他们手中操纵的屠刀最终只会劈到自己的心上。
旁边的医生怜悯地看了眼商无咎的头发，带教老师颔首：“看来你还真是不认可自己的身份，不然的话，怎么会连守则都记不住。”
商无咎：……
其实他是真的没听过这个守则。
但对方隐隐有给他升华形象的趋势，商无咎是个从来不会让话落到地上的人，随即立刻天衣无缝地接上了表演：
“……我，我知道的。只不过，我仍然心存妄想。”他苦笑，“我想要治病救人，但我未必具有那样的能力，只不过私下里偷偷苦读过几本医书，去年，其实我已经成功选上了正式医生，只不过管理处一直没给我转正……”
主管在一旁使眼色已经使得快疯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正式医生和他们实习医生的地位与阶级远不相同，这些腌臜事，本来就没必要搬到台面上来开口。
不过，监察组的带教老师却是没什么特殊表示，似是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去年我还没调来。”他说，“不过很可惜，一年只能选一任，不管是什么原因，没选上，在程序里我也没办法给你走了。”
商无咎失落地垂首。
主管心中暗暗可惜了一嘴，不过，刚刚这小实习医生给他的新信息，却让他又警醒了几分。
管理处不敢擅自压下不报，他这样做，那只能是“上头”的授意。
“上头”的意志极难琢磨，最好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退出操纵室。
“老师。”一道声音将他叫住。
“我可以叫您老师吗？”商无咎犹犹豫豫地笑了，“我想请问，您是否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带教老师眯眼，转过身来：“什么机会？”
“展示我医术的机会。”
此话一出，几乎在众实习医生那边炸开了锅。
“什么医术？”有人忍不住和旁人交头接耳，“看了几本医术就懂医术了？咱们这儿可是研究异常病的！”
“不知道……明明大家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不知道他又显什么眼……”
“安静！”
主管呵斥一声，随即看向了商无咎，语气严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越级！”
带教老师则是不动声色。
他直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半晌，道：“好，那就给你这个机会。”
还是让这白毛医生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他与旁人耳语几句，身旁的医生错愕：“老师？这怎么行？”
带教挥了挥手，示意快去。
同行的几名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按照老师的吩咐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没多久，他们就将一个麻袋放在了地上，掀开一角。
眼尖的实习医生已经发出惊呼。
“焚化清算编号——A015……这不是，这不是……？”
A015，皮肤溃烂浓重，无数眼睛一样的丑陋雏形青蛙活卵般在皮下疯狂鼓动，开合之下，他的皮肤迅速溃烂，如同蜕皮的蛇。
【滴——任务病人出现。
污染值：83/100
身份：曾任疯人院搅拌机实习医生，因被管理处管事误送药物而导致被感染。
请问您是否将其接纳成自己的病人？】
“蓝肖！”
数名实习医生叫了起来，这次，任由主管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了。
“这不是蓝肖吗？”
“就是蓝肖……我的天啊，异常病……呕。好恶心……”
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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