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越进门后，乍一眼没看到人。
目光四处逡巡，店里面积挺大，货架上一排排香烛纸钱，地上堆满花花绿绿的纸扎，空气里有股浓郁的檀香味，闻着就特别想入土为安。
林今越往里走，来到寿衣架子附近，冷不丁瞥见有件寿衣在动。他心头一咯噔，还以为大白天又活见鬼，定睛细瞧，原来是有人站在寿衣后头。
那人背对着他，正撅着屁股照镜子，手里拿一把红漆小木梳，耐心地捯饬他那稍显稀疏的发顶。往左梳差强人意，往右梳不甚完美，哪边都不满意，竟是左右为难。
林今越饶有兴味地看了会儿，忽然出声：“诶……”
那人被吓得一颤，转过身看到他，脸上立马绽出笑来：“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这人笑起来牙倒是挺白，就是眼周褶子稍微多了点，不过下颌圆钝，是个和蔼可亲的形象。他身上竟还斜挎了条红色的绶带，从左肩到右腰，“金牌销售”几个大字金色加粗，旁边则是一排小字，写着某某殡葬公司。
林今越抿了抿唇：“我想买点纸钱。”
这位金牌销售脸上挂着堪称标准的笑容：“您是要去扫墓吗？”
林今越含糊道：“算是吧。”
店家问得委婉：“请问您拜祭的人多大年纪？先生还是女士？亲朋还是好友？”
“唔……”林今越心想是你死我活的对头，嘴上却说：“算是……朋友吧，男的，二十多岁。”
店家立马露出惋惜神色，左手握拳往右手心一拍，唱戏似的：“哎呀，这么年轻啊……”
林今越后知后觉，陆执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怪不得怨气那么重。
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他绷着脸面无表情：“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有！”店家双目炯炯，“如果是年纪大的，那么推荐您再烧一些麻将机、按摩椅之类的，让老人家到了下面也能过得舒舒服服。如果是年轻人的话，现在还流行烧些跑车、电子产品这类，毕竟年轻人嘛，爱赶时髦。”
他一边说，一边给林今越介绍各种各样的纸模型，什么大别墅、游戏机、手提电脑……甚至还拿出一个可以无限拉长、像手机又像戒尺一样的东西。
林今越困惑：“这是什么？”
店家贴心地解释：“这是抽拉屏手机，很新潮的，比现在的折叠屏还高科技……”他露出点暧昧的笑，“刷视频看擦边啥的自动无限下拉，遇见危险还能当武器使……”他示范性地挥了挥。
林今越对这种阴间科技敬谢不敏：“这个就不用了。”他怕姓陆的下次带着这戒尺来打他屁股。
店家双手交握在一起，矜持地放在腰间，笑眯眯地问：“请问您的朋友结婚了吗？”
林今越摇头，眉峰微微蹙了起来：“没有吧……”
他没听陆执提过，但看他那样，大概率是没有成家的。
店家神秘一笑：“那您跟我来这边，再给您看些好东西。”
林今越不明所以，跟着他绕到了最里，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一排纸人整齐地立在货架后，衣着样貌各不相同，白生生的脸上用油彩精细地勾画了五官，看上去栩栩如生，就是有点儿渗人。
“虽然现在不提倡封建迷信，但有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像这样年纪轻轻的就没了，也没个家室，孤零零的，唉……”店家叹了口气，“魂魄不安的话，没法往生，就容易家宅不宁……”
林今越头皮发麻，所以陆二就是因为缺老婆，才那么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可陆二缺老婆关他什么事？！
店家观察着他表情，转而又笑开：“我也不是吓您啊，这都是有讲究的，烧点纸人下去做个伴也是好的，总好过孤苦伶仃的是吧？”
林今越被他说得意动，遂问：“平时一般都烧哪种？”
店家眼冒精光，开始热情地给他推销：“喏，这一排都是美女，古今中外我这里都有。”他手一指左边，“这些是现代美女，清纯学生、性感辣妹，风格任你挑。”又转向右边，“这些是古装美人，这是大小乔，这是貂蝉，这个胖一点的，是杨贵妃……”
说着他又搬出个金发碧眼前凸后翘的纸扎美女：“西.洋美女也有，偶尔也换换口味嘛。”
林今越算是开眼了，发现纸人里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妈子：“这个呢？”
店家如数家珍：“保姆，专门伺候老头老太太的，很畅销的。”
“那这个黑不溜秋的，黑美人？”
“这……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
林今越大为震撼，还看到了男性纸人，甚至有八块腹肌，他伸指头戳了戳，纸糊的肌肉硬邦邦的，毫无手感可言。
店家还在喋喋不休，他看得眼花缭乱，感叹果然还是新社会好啊，烧个纸都能烧出那么多花样。
最后，林今越在这位金牌销售的强烈推荐下，买了一堆冥币金元宝，还买了别墅超跑游戏机，让姓陆的也感受下现代科技。至于老婆，也不知道他喜欢哪一款，就又买了三个不同样式的纸人，这下古今中外、高矮胖瘦都齐活儿了，随他挑去。
店家热情地送他出门，然而那纸人放不进他的超跑，林今越只好把车顶收起来，改成敞篷车。
三个纸人被安置在座位上，堪堪挤下他这辆四座超跑，还体贴地给它们系好安全带。
“您慢走，注意安全。”店家做成了生意，笑成了一朵迎风招展的菊花。
林今越瞥到他稀疏的发顶，没忍住问：“贵庚？”
店家羞涩地耙了耙头顶那几根毛：“哦，我今年二十五岁啦！”
林今越暗里“啧”了声，寻思他是为这金牌销售的称号殚精竭虑，还是做这行阴气太重，以至于阴阳失调，头发早早地就离他而去。
林今越开着车回到市区，不出意外地吸引了许多视线。
他向来是不太在意别人眼光的，只管自己随心所欲，因此车开得平稳，心情也十分愉悦。
而路人的表情都是先不齿，毕竟那纸人太逼真，还以为是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难免联想到一些三流八卦小报的富二代夜御三女……
再是困惑，咦？好像不是人？
最后变成惊恐，草！真不是人啊！
所有路人齐齐扭头对他行注目礼，比摩托炸街的鬼火少年回头率还高，毕竟人家只是鬼火，他直接是鬼。
一路开到别墅区，进门压过减速带，纸人齐齐一震，三位古今中外美人儿咧着殷红的嘴唇，窸窸沙沙，笑得花纸乱颤。
又是傍晚，保安正好看到这幕，使劲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见鬼了，吓得魂飞魄散。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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