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春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凉意,细细密密地织着网,仿佛要将这整座深宅大院都溺毙在无边的愁绪里。
雨点砸在青瓦上,不似急促的算盘声,倒像是谁家女儿断断续续的琴音,敲在人心尖上。
林薇——不,如今她该唤作林黛玉了。
缓缓睁开眼时,鼻腔里充斥着那股令人窒息却又熟悉的冷冽檀香味。视线所及,是漫天翻飞的白绸,惨黄的纸钱被穿堂风卷起,在空旷的大堂里像断了线的风筝,凄惶地乱撞。
膝盖处传来的刺痛钻心刻骨,那是纤弱的身子跪在坚硬青砖上太久,泛起的酸麻。
没死在那个灯火通明的跨国并购案谈判桌上,反倒魂穿到了这书里的灵堂?倒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纷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域,不似前世那般冰冷的数据,而是带着血肉的温度。巡盐御史林如海,独女林黛玉,丧父,吃绝户,寄人篱下,泪尽而亡……
黛玉微微垂下眼睫,那双原本总是含着两汪春水的眸子,此刻借着抬手拭泪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极度理智的清辉。
哭?
若是哭能换回父亲的性命,能守住这林家的家业,她便是哭干了心血又何妨。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流干了,也换不回半点怜悯,反倒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这买卖,不划算。
“如海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撒手走了,丢下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可让我们怎么活哟……”
一声干嚎划破了雨声的淅沥,听着颇为凄厉。
黛玉余光轻轻扫向侧方,那是林家的族叔林崇礼。老头子哭得老脸通红,拿袖口胡乱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可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却时不时往书房的方向瞟,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贪婪,像极了盯着腐肉的秃鹫。
这种眼神,林薇在前世见得多了。那些个试图恶意收购、分拆公司的对手,进门时也都是这般令人作呕的德行。
“到底是克父的命,瞧瞧,灵前跪了这么久,连滴眼泪都没有,真是个天生的冷情种。”
细碎的刻薄话夹杂在雨声里,顺着风钻进耳朵。
说话的是林家的表小姐苏窈。她穿着一身素净却料子极好的白裳,正对着身边的老嬷嬷咬耳朵,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精明劲儿。
黛玉连眼珠都未转一下。
这具十二岁的身体由于先天不足,确实虚弱得像一张薄纸,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可那胸腔里跳动的,却是一颗属于顶级并购专家的心脏,沉稳,有力,且冷硬。
她并未慌乱,而是在脑海中迅速铺开了一张无形的清单。
父亲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哪怕再是两袖清风,手中稍微漏下的一点点资源,那也是天文数字。那是母亲留下的陪嫁,是父亲多年的积攒,更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根基。
而现在的处境却是:内有如狼似虎、盯着遗产流口水的族亲,外有贾府派来接人的“二姥姥”家,名义上是照拂孤女,实则是要把林家这百万家私连皮带骨吞个干净,好去填他们那无底的窟窿。
没钱,便没权。没权,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大染缸里,她这只柔弱的小白兔,怕是连三个月都活不过去。
“姑娘,回后房歇歇吧,您都跪了两个时辰了,这身子骨哪受得住啊。”
柳嬷嬷红着眼圈,步履蹒跚地走过来,颤抖着手来扶她。这是林如海留下的旧部,也是这府里唯一一个真心实意为她疼的人。
黛玉顺势而为,身子像是一滩没骨头的软玉,软软地往柳嬷嬷怀里一靠,蹙着眉,做出一副体力不支、哀恸过度的虚弱模样,惹得周围几个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子都收敛了神色。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半抱半扶地送进了内室。
刚一关上房门,将那些虚伪的哭嚎隔绝在外,黛玉眼底那抹楚楚可怜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嬷嬷,别哭了。”
黛玉的声音虽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是一根细针,扎破了屋里悲伤的氛围,“爹爹临走前,在书房暗格里留下的东西,给我。”
柳嬷嬷惊得忘了抽噎,瞪大了那双老眼,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家姑娘:“姑娘……你怎么知道……”
“我是爹爹唯一的女儿,他信不过那帮吸血鬼,只会信我。”
黛玉盯着柳嬷嬷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安定,“现在林家这艘船快沉了,你是想看我跟着船一起烂在泥里,还是想帮我把舵夺回来?”
柳嬷嬷被这眼神震慑得心头一颤。
她总觉得眼前的姑娘变了,那双以往总是含烟笼雾、动不动就掉泪珠子的眸子里,此刻竟像是藏着一把淬了火的寒刀,锋利而坚硬。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枚由于体温而发烫的古铜钥匙,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老爷说,若姑娘能撑过三日,便信姑娘是有大造化的……这钥匙通向书房多宝阁后的密室。”
夜色如墨,雨势未歇。
黛玉避开守夜人的耳目,孤身潜入密室。
密室里干燥幽静,只有一盏油灯如豆,映照着一箱箱发黄的账册。
黛玉长指飞快地翻阅,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跳跃。这种程度的做账,在她前世那些眼花缭乱的资本手段面前,简直漏洞百出,粗糙得可爱。
她翻到最后三年的盐政余银记录,目光在一处名为“沈砚舟”的往来款项上定格。
沈砚舟,扬州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日里走马斗鸡,不务正业。
可这账面上,他却在三年内通过各种看似荒唐的名目,从林如海经手的盐税中倒腾出了四十多万两。
“林崇礼,吃里爬外的老狗。”
黛玉指尖轻点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艳的笑意。这份真实的对账单,若是递到按察司手里,足够送林崇礼去大牢里吃一辈子的牢饭。
更让她心头微跳的是,账本夹层里滑出了一份未盖印的遗嘱草稿。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风骨,显然是父亲病重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写的——“林家家产,尽归独女黛玉,宗亲若敢染指,以此卷告御状。”
这就是她逆风翻盘的筹码,也是父亲留给她最温柔的护身符。
次日,雨势稍缓,天边透着一股压抑的铅灰色。
林崇礼带着几个族人,大摇大摆地进了花厅。他手里攥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宗族代管文书”,脸上堆着虚伪至极的笑,那张老脸皱得像朵风干的菊花。
“黛玉啊,你年纪还小,又是女孩子家家,这林家的田产铺子多且乱,账目繁杂,叔公怕你受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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