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下午,沈远舟出门去给老领导拜年了。江淑仪在厨房里炖汤,满屋子都是排骨莲藕的香气。
沈眠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安徒生童话》,但她的眼睛根本没有落在书上。
她在等一个机会。
“妈妈,”她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我想喝水。”
“水杯在茶几上,自己倒。”江淑仪头也没抬,正在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沈眠眠“哦”了一声,转身走到茶几旁边。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下。
茶几上,江淑仪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朝上,没有锁屏。
沈眠眠的心跳加快了一点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江淑仪正背对着她,在砧板上切葱花。油烟机轰轰地响着,盖住了所有细碎的声音。
沈眠眠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把手机拿了起来。
三岁半的手指又短又小,而江淑仪的手机屏幕对她的手来说太大了。她用左手托着手机底部,右手食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像一只笨拙的小猫在拨弄毛线球。
她找到了一个图标,是一个橙色的方形,中间有一个“博”字。
她点开了。
微博的界面比微信复杂得多,各种图片、文字、小图标挤在一起,看得她眼花缭乱。但沈眠眠不是普通的三岁半小孩——她有超强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能力。
她先找到搜索框。那个放大镜的图标她认识。
然后她用语音输入,对着手机说:“沈听澜。”
手机识别出了这三个字,跳出了搜索结果。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认证账号。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锋利,眼神深邃,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账号名字:沈听澜。
后面跟着一个黄色的V。
沈眠眠点进去了。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铺天盖地的信息涌了出来。
沈眠眠首先注意到的是头像旁边的一串数字。她认数字很熟练,于是开始一个一个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她数到“千万”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两千万。
后面还有一个“+”。
沈眠眠眨了眨眼睛。
两千多万粉丝。
她幼儿园那个区的人口才不到一百万。也就是说,关注她哥哥的人,比二十个区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原来是个大明星啊,”沈眠眠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难怪能把歌唱成那样。”
她继续往下翻。
哥哥的微博内容不多,隔几天才发一条,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剧照、宣传海报、代言广告,偶尔会发一张风景照,配上一个句号或者一个太阳的表情。
没有自拍。
没有废话。
没有那些明星常发的“今天心情好”“吃了好吃的”。
整个微博账号透着一股“我不想说话但公司让我发所以我发了”的气息。
沈眠眠翻了十几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她小声嘟囔,“怎么跟照片里不太一样?”
照片里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眼睛里有光,笑容里有温度。而这个微博里的沈听澜,每一张照片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光线、表情,精确到每一个像素。
好看是好看。
但不像真人。
沈眠眠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条转发的新闻。
新闻标题是:《沈听澜新戏杀青,敬业精神获导演点赞》。
她点开配图,是一张剧组的合影。沈听澜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古装长袍,头发束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但沈眠眠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
不是化妆化的。
是累的。
那种阴影她见过——爸爸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之后,眼睛下面也是这样的。
沈眠眠又翻了几条,看到了一段视频。是一个采访片段,记者问沈听澜:“听澜,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沈听澜对着镜头笑了笑,说:“希望家人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就这么一句话。
但他说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不是在看镜头,而是在看镜头后面的某个地方,好像那里站着某个人。
沈眠眠盯着那个眼神看了好几秒。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腮帮子,陷入了沉思。
两千多万粉丝。
从来不发自拍。
工作很忙,过年不回家。
在采访里说“希望家人身体健康”的时候,眼神在飘。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沈眠眠得出了一个新结论——
这个哥哥,不是不想回家。
是不能回家。
或者是……不敢回家。
“眠眠!”
江淑仪的声音忽然从厨房传来,吓得沈眠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哎!”她赶紧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把微博关掉。但三岁半的手指实在不够灵活,戳了好几下都没点到退出按钮。
“你在干嘛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眠眠急中生智,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然后飞快地抓起那本《安徒生童话》,翻开一页,装出认真阅读的样子。
江淑仪走过来,看到女儿正襟危坐地在看书,面前放着一杯水,旁边的手机被翻过去扣着。
“你拿妈妈手机了?”江淑仪伸手去拿手机。
“没有,”沈眠眠面不改色,“你自己放那儿的。”
江淑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看到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是沈听澜的微博主页。
“……眠眠。”
沈眠眠把书举高一点,挡住自己的脸:“我在看书,妈妈,不要打扰我。”
江淑仪哭笑不得,伸手把书按下来:“你看了你哥哥的微博?”
沈眠眠知道瞒不过去了,干脆承认:“嗯。”
“看了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沈眠眠想了想,决定诚实回答:“大概……从你把排骨下锅到你把莲藕放进去那么久。”
江淑仪:“……”这个时间计量单位,也就她女儿用得出来。
“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有好多粉丝,”沈眠眠掰着手指头数,“两千多万,比我幼儿园所有小朋友加起来还多好多好多倍。”
“还有呢?”
沈眠眠歪着头想了想,说:“他很累。”
江淑仪愣住了。
“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沈眠眠指着自己的眼睛下方,“而且他笑的时候,嘴角到这里就停了,”她用手指在脸上比划了一下,“没有到眼睛这里。真正的笑,眼睛会弯的。他没有。”
江淑仪看着女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三岁半的女儿,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妈妈,”沈眠眠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住江淑仪的手,“哥哥他……是不是不开心?”
江淑仪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女儿。
“妈妈也不知道,”她轻声说,“妈妈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沈眠眠被妈妈抱着,下巴搁在妈妈的肩膀上,眼睛望向窗外。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爸爸身上的那种颜色。
她忽然很想见那个哥哥一面。
不是看电视上的他,不是看微博里的他,而是看他真人。
她想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还像照片里那样亮。
“妈妈,”沈眠眠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江淑仪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也不知道。”
沈眠眠“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已经决定了。
如果哥哥不回来,那她就想办法去找他。
反正她才三岁半,有的是时间。
而且她已经学会用微博了。
虽然戳屏幕戳得有点费劲,但多练练应该会好。
沈眠眠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重新拿起那本《安徒生童话》,翻到刚才那一页。
但她看的不是字。
她看的是书页空白处自己用铅笔画的那幅画——一个抱着吉他的少年,站在大树下面。
她把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用橡皮擦掉了。
不是不喜欢。
是想等见到真人的时候,再画一张更好的。
……
大年初三的早晨,沈眠眠正在客厅里搭积木。
她搭的不是普通的房子或城堡,而是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底层是方形基座,中间用三角形支撑,上层是一个拱形门洞,顶端还立着一根细长的塔尖。整个结构呈现出一种对称的美感,像是微缩版的教堂穹顶。
江淑仪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了一眼女儿的“作品”,默默地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没有打扰。
沈眠眠做任何事情都很专注。她搭积木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积木。她的手指精准地调整每一块积木的角度,确保受力均匀,不会坍塌。
就在她准备放上最后一块积木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沈眠眠的手一抖,积木歪了,整个结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她看着一地的积木,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妈妈,你的手机。”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倒像一个被打扰了实验的科学家。
江淑仪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手上全是水:“眠眠,你帮妈妈看一下是谁打来的。”
沈眠眠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踮起脚尖去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听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哥哥。
沈眠眠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她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踮起脚尖,把手机举到耳朵旁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是那种信号不好的沉默,而是有人在犹豫、在组织语言、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沈眠眠耐心地等着。她三岁半,但她有的是耐心。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喂。”
很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了。
沈眠眠认识这个声音。昨天在微博上,她看过他的采访视频,听过他说话的语调。
“你就是我哥哥吗?”沈眠眠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是。”
“电视上唱得不太好的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沈眠眠能听到对方吸气的声音,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情绪。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沈听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没有人教我,”沈眠眠说,“我自己听的。你唱歌的时候气息不稳,高音有点紧,而且你跳舞的时候左手比右手抬得高,不对称,不好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沈眠眠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哭笑不得的那种。
“你今年多大?”沈听澜问。
“三岁半。”
“三岁半的小孩会评价别人的唱歌和跳舞?”
“会,”沈眠眠说,“而且我说的是对的。你不信可以问你身边的人,或者你看回放,你的左手真的比右手高。”
沈听澜在电话那头闭了闭眼睛。
他想象着电话那头的场景——一个三岁半的小豆丁,扎着两个小揪揪,一本正经地指出他舞台上的技术问题。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打这个电话之前,准备了很久。他想好了开场白——“你好,我是沈听澜”“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妈妈说你很聪明”——但所有这些开场白,都被一句“电视上唱得不太好的那个”给击碎了。
“妈妈呢?”沈听澜决定换个话题。
“妈妈在晾衣服,”沈眠眠说,“爸爸出门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搭积木。”
“你一个人?你才三岁半,怎么能一个人待着?”
“我没有一个人待着,”沈眠眠纠正他,“我在跟你打电话。打电话的时候不算一个人。”
沈听澜又沉默了。
他发现这个小女孩说话的逻辑密不透风,根本没有破绽。
“你……在搭什么积木?”沈听澜努力找话题。他不太会跟小孩聊天,事实上他不太会跟任何人聊天。他习惯了面对镜头、面对剧本、面对导演的指令,但不习惯面对一个三岁半的、思维异常清晰的、会指出他舞台失误的小女孩。
“一个拱形结构,”沈眠眠说,“本来快搭完了,你的电话打过来,我手抖了一下,塌了。”
“……怪我?”
“不怪你,”沈眠眠想了想,补充道,“怪手机的震动功能。你下次打电话之前,可以先发个消息,我做好心理准备再接。”
沈听澜:“……”
下次?
她还默认有下次?
“你找妈妈有事吗?”沈眠眠问,“她大概还有五分钟就晾完衣服了。如果你有急事,我可以去叫她。如果没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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