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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错位

小说:

弥弥之音

作者:

雾斐

分类:

古典言情

小时候,温新白最期待爸妈带着哥哥回北城。但他们归期不定,他只能傻傻地等。

八岁那年夏天,管家告诉温新白,先生和太太刚坐上从机场回家的专车。他扔了游戏机,开心地在原地跳起来,张罗家里的佣人搞卫生,园艺师请假了就让管家顶上,把院子里的花草全都修理一遍。

其实别墅天天都有人打扫,庭院也四季美如画。

温新白也不闲着,从果蔬房翻找出空运来的佛罗里达橙子,提着篮子主动到庭院的石臼水槽中清洗。澄黄的橙子各个圆润饱满,倒入水池,扑通扑通溅出水花。

他洗得认真,细细擦拭橙子表皮,切开的瞬间果汁溢出来,清新又甜美的香味散开,每一瓣都被精心摆成太阳花的造型,中间点缀一颗圣女果。

一通忙活下来,温新白冒着烟,管家看了眼室内一直开着的空调,拿出手帕替他擦拭额角:“新白少爷,休息一下吧,你都忙出汗了。”

温新白的神经高度紧绷,管家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形象糟糕,蹭蹭蹭上楼,飞速冲了个澡,在衣柜前挑选一套新衣服。是很舒适的运动装,没选礼物,显得太隆重。

等全部收拾完,他带着管家和佣人一起站在门口迎接。

加长版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停在他们面前。

像近乡情怯,温新白忐忑起来,握紧的掌心已经全是汗,眼睛锁住车窗,但因为是单向玻璃,他看不见里面的人影,亦不知道他们是否在车窗里注视自己。

仅仅只是想到他们可能已经看到自己,他的心就被一手攥住,艰难地跳动。

管家上前打开车门,温崇和徐涟先后下车,最后才是温时珵。

“爸!妈!哥!”温新白面上故作稳重,上扬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新白,想不想妈妈呀?”徐涟眉眼弯弯地走上前,掐了一把他的脸,将温新白的手攥在掌心,“在家有没有听管家伯伯的话?有没有和管家伯伯发脾气?”

“当然没有。”温新白拍拍胸脯邀功,“我在家可是很听话的。”

“好,妈妈相信你。”

温新白的手一动不敢动地任由徐涟握着,脸上的笑一点点加深。爸爸温崇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管家正和他汇报这段时间温新白的情况,哥哥温时珵走在温崇身后,面容如玉,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眨眨眼。

没有比现在还幸福的时刻了。

温新白脸上的笑容加深,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浮现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这是他和妈妈徐涟唯一相像的地方。

徐涟是中俄混血,但她五官温婉,更偏中式美人骨,看不出俄罗斯独有的凌厉和异域。温时珵作为她第一个孩子,也完美遗传到父亲舒朗中正的骨相和母亲温婉动人的气质。

本以为温新白也会如此,他却像中了基因彩票,出生时众人都惊叹他长得像洋娃娃。被女娲精雕细琢的一张脸,和过世的俄罗斯外公很像。

回到家,温新白积极地去厨房把自己摆好的果盘端出来,他做了两份,一份给爸妈,一份给哥哥。

可当他重新走到客厅,已经没了哥哥身影。

他环顾四周,没寻到,听到父亲喊他,忙捧着果盘走上前。

“这段时间还好吗?”

“嗯。”温新白点点头开始汇报,眼神熠熠,在温崇和徐涟身上来回扫,“每门课都是第一,私教课程也有跟上。”

他希望从父母口中听到夸奖,像他们听到哥哥的老师对他发出毫不吝啬的夸奖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样表扬他。

可温崇只是小幅度点点头,徐涟也在拨弄美甲,像是毫不在意,和去年他考试倒数的反应没有差别。

怎么会这样?温新白皱起眉,难道他的判断错了吗?去年他们的冷淡反应不是因为他考得差,和哥哥差别太多吗?

这一年的努力都好像变成了无用功。为什么他不能像哥哥那样,得了第一就能收获称赞和奖励?

尽管心里充满了失落,他还是继续说起学校举办的运动会,分享起管家伯伯这一年带他旅行过的地方,那些绮丽的景观,生动的人文,像倾泻的瀑布滔滔不绝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他真的很想把自己那份旅游的心情分享给爸妈,这样他就能欺骗自己,是和爸妈一起旅游过。

徐涟一开始还看着他,目光温柔地听他说起是如何在川城红彤彤的火锅里自制番茄锅,谈论榕州满城的榕树和人们悠哉慢调的生活。后来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眼消息,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

温崇只偶尔瞥来几眼,手上泡茶动作不停。

温新白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戛然而止。

徐涟听到声音停了,以为温新白已经说完,看他环顾四周,应该是在找哥哥,提醒道:“你哥哥去书房学习了。在国外这段日子他很想你的,去和他聊聊天吧。”

“别聊太久,一会儿会有老师来给你哥哥上课。”温崇听到徐涟的话,适时提醒温新白。

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不把话说完,可见他们都没有在听。

温新白的一颗心彻底沉下去,刚刚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落。

他拿着给哥哥的果盘去乘电梯。

整个三楼都是温时珵的空间,书房、卧室、健身房都有。二楼是温崇和徐涟的空间,温新白的房间和客卧一并规划在四楼。

站在书房门口时,他已经调整好心情。爸妈忙于公司的打理和社交的维护,一时没有精力听他说完那么多事,是很正常的。况且他还有哥哥呢,哥哥肯定会耐心听完的。

想到这儿,他象征性地敲了三下,不等应答就直接推门而入。

“哥,想我了没有!”

温时珵大他五岁,比起他的话痨,更多几分稳重。没被温新白的“夺门而入”吓到,反而温柔地笑起来:“门再被你这样撞三次,铁坏。”

“坏了要赔吗?”温新白没当回事,他知道温时珵不会真的怪他,嘿嘿一笑,顺着他的话问。

“要。”温时珵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看向温新白时眉梢一挑,修长的手指自如地转动钢笔,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来。

“今年又去哪儿玩了?”温时珵问他。

温新白眼睛一亮,把和徐涟还有温崇说的又绘声绘色地在他面前重新描述了一遍。讲到最后口干舌燥,温新白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这一年还挺丰富。”温时珵浅浅评价,盯着他问,“开不开心?”

“当然——”温新白其实想说“不开心”,因为别的同学都是家庭旅游,他的旅游伙伴只有管家伯伯,可温时珵的眼睛像春风一样和煦,如果说了不开心,他会担忧吧。到嘴边的话一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开心啊。”

“我想出去玩,管家伯伯就给我请假,出去玩个大半个月再回来上课,怎么会不开心!”

“听上去真不错。”温时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呢喃。

“哥你呢,这一年怎么样?”一直都是自己在说,温新白有些不好意思,把话题转给哥哥。

“我吗?”温时珵轻笑,他眼眸闪烁,说得轻描淡写,“就这样,上课,学习,测试,努力做到爸妈心中继承人的样子。”

听上去很枯燥,温新白是绝对做不到这样的。这一刻他突然释然了,爸妈不会对他的成绩产生反应也很正常吧,毕竟有温时珵珠玉在前,哥哥那么厉害,他是超不过的。也不想超过,没想攀比,追随着哥哥的步伐就很好。

“哥,你真厉害。”他打心底里说。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兄弟俩的对话。

“进。”温时珵朗声道。

是温时珵的老师,他扶了扶眼镜,提醒:“时珵,上课时间到了。”

温时珵颔首,他朝温新白眨眨眼:“新白,我要上课了。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听?”

温新白把头摇成拨浪鼓,他看到老师不苟言笑的模样就头皮发麻,他从地毯上站起身,连连后退,想起放在桌沿的果盘,推过去:“这是我自己切的,哥你记得吃。”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书房。

房门阖上的瞬间,隐约传来玻璃碎的声音。温新白没在意,正为逃过那艰难晦涩的课程而舒畅。哼着小调漫步去影音厅,打算打把游戏。

书房内,那个被温新白喝过的水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精致的白瓷杯瞬间碎裂,光滑的瓷片露出锋利的棱角,正在整理书本的温时珵停下手中动作,温和又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老师,我让佣人上来清理,稍等。”

·

隔天温新白很早就醒了。他洗漱完,蹑手蹑脚来到三楼,想趁着父母还没起,悄悄拉哥哥打游戏。

路过书房,佣人正在换垃圾,门口的垃圾袋散发出橙子气味,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解开垃圾袋,一整个袋子里只有橙子和圣女果。

一二三四五,温新白在心里默数,一瓣不少。

书房是温时珵的空间,没人会随意动他放置的东西,除非是他自己丢的。

一瞬间,温新白哑在原地。

在佣人发现之前,他先一步回了房间。

刚刚他很想拽着垃圾袋去温时珵房间质问,但理智抓住了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哥哥那么温柔体贴的人,做出这个举动肯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他不能那么冲动。

等到饭后,温新白才跑去问。

“哥,你怎么把果盘丢了?”他的语气有些幽怨,细听还有委屈。

温时珵眉眼间闪过一丝惊讶:“哪个佣人和你说的?”

“我自己看到的。”

“你怎么学小狗翻垃圾桶?”温时珵不疾不徐,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反而还能打趣温新白。

温新白没想到温时珵面色平静,他心里可急了,抓心挠肝想要一个解释,但还是先回答温时珵的问题,把早上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温时珵垂眸,合上手中的书,语气平静却带着疏冷:“看来佣人打扫得不及时啊。”

温新白蹙眉,心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不要管佣人的做事效率了,快点和他解释啊!

温时珵终于听到他心里的声音,抬眸温柔地看着他,充满歉意地解释:“我橙子过敏,没和你说是怕扫了你的兴。”

温新白从来不知道温时珵橙子过敏,和对方有关的记忆也很少,他也无从查证。但他选择相信。

哥哥怎么可能骗他。

他想,得把家里的橙子都藏起来。

温时珵摸了摸温新白的头,和他商量:“我过敏这件事只和你说了哦,你要替哥哥保守秘密,哥哥不想别人知道。”

温新白明白的,过敏这件事可大可小,让小人知道难免会有危险,而且哥哥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喜欢扫兴,他都知道的。

那个夏天,别墅的橙子一夜间销声匿迹,温新白悄悄在房间吃了很久的橙子,酸甜的口感萦绕在齿间,整个卧室沾染了整个夏季的橙香。

伴随着橙子的消失,还有个很好的消息向温新白砸来,就像普通人中奖一个亿一样,被激动和幸福砸昏了头。

他们一家终于结束分居生活了!在温新白三岁时,温崇带着徐涟和温时珵远赴国外开辟新的市场,留他一人在北城。现在这种生活终于可以结束,得知消息的当晚,温新白在被窝里悄悄抹眼泪。

他看那些讨厌的同学还怎么说他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可好比远远地雾里看花,一点红在浓白的雾里若隐若现,像身披白纱的曼妙玫瑰仙子,凑近了,才发现是墙上一片被打死的蚊子血。

距离的拉近将那层雾毫不留情地撕开,温新白发现,严父慈母的形象不过是他幻想中的爸妈,所谓亲情,不过是他经年累月的一场幻想。

爸妈不爱他。

爸妈爱哥哥。

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他在家里的存在就像一阵风,除了固定的管家和佣人会注意到,像风铃一样对他的需求产生叮叮铛铛的回应,没人会再关注。

不对,哥哥也会在意,只要他主动去找哥哥,对方都会耐心听完他的话,会陪他玩一小会儿游戏,当然,这都不能被爸妈发现。

如果他们发现温时珵偷完游戏,就会斥责他,温崇甚至还会用家法责罚。所谓家法,就是一把黑色的戒尺,温新白悄悄掂量过,很沉,打在手上一定很痛。

他从来没被家法罚过,倒是温时珵,被打手板心是家常便饭。功课有错(可人非圣贤),罚;吃饭挑食(其实就少吃了一点蔬菜),罚;没有在规定期限内看完该看的书(一周要看那么厚的五本,老师还要对其中页数的内容进行提问),罚……

温新白一次次看着温时珵走进父亲的书房,心提起来为他捏一把汗,又可耻地嫉妒哥哥能受到责罚。

他从来没有在徐涟和温崇脸上看到过起伏很大的表情,他们当然会对他笑,也会严肃地告诉他旅行要注意安全,可这都是很淡的情绪。

他们不会为温新白高兴,也不会为他生气难过。

如果说曾经他能粉饰为这是因为他们工作太累,现在再不能用这个来开导自己。

注意力的偏移是经年累月的沉淀,和温时珵生活的十三年不是一句话可以略过的。每每想到这儿,温新白都会羡慕嫉妒得牙酸,如果他能和爸妈一起出国,他们也会有八年在一起生活的回忆。

可他偏偏被留在了北城。

从他有记忆起,管家就说,商场如战场,这是为他好。而温时珵作为继承人,理应面对他会遇到的危险,将承担的责任。

温新白觉得自己很自私,他羡慕哥哥受到的关注和爱,却不想承担他肩上的重担。原来爱和责任是成正比的,天平不会偏向谁,或许他也在拥有着哥哥想要的轻松人生。

又一次开导完自己,他意外撞见父亲在斥责温时珵,驳回了他想要一台游戏机的请求。

哥哥对他是很好的,温新白一直知道,因此即使嫉妒哥哥,他也从没讨厌过温时珵,并且在心里暗下决定,如果哥哥注定是红花,那他愿意当一片绿叶,去衬托辅助哥哥。

温时珵的生日在一周后,他决定悄悄买一台顶配的游戏机,送给温时珵当礼物。

温新白的零花钱从来没缺过,每个月他们都会给他打一笔生活费,也从未限制过他的消费。他物欲不高,卡里的钱自己都没注意有多少,想来买个顶配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背着书包出门,路过客厅时,听到徐涟问他:“新白,要出去吗?”

“对,约了同学去咖啡厅。”他眼睛发亮地看着穿着丝绸长裙正优雅喝下午茶的妈妈,期待她问是哪个同学,这样他就能把他的好朋友介绍给他们,让他们能更了解自己一点。

“好,钱够不够?注意安全哦。”徐涟声音温柔,视线却没有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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