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家都说……”说到这,郭嫂子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醒来真好像见着那画上神仙活过来了,半夜门板上隐隐约约有光,像是……像是鬼火似的。诶呦你瞧我这张嘴,说什么鬼火,仙家恕罪,呸呸呸!”她连啐几口,压低声音,“反正就是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你看又看不见,可那感觉……哎呀,瘆人得很!”
吕幼清静静听着,却没接话,临近年关确实容易有东西不安分,倒是平常,倒了杯茶推过去:“年关了,阳气弱,有些东西不安分是常事。你说的这几家,回头我送几道符过去,贴在门楣上就好。”
顿了顿,又道:
“不是什么大事。符不是驱它们走,是让它们知道,这家里有人护着,别来扰。日子照常过,别自己吓自己。”
郭嫂子听她如此说,那点子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脸上又堆起笑:“嗐,叫仙姑见笑了,我们这些乡下人,就是经不住事。您这么一说,我就踏实了!”
见郭嫂子神色稍缓,吕幼清这才笑着问道:“郭嫂子此来,可是有什么事?”
太平庄离观中不算远,下了山走到河边便是。可郭嫂子提着满篮子东西特意跑一趟,总不会只为扯几句闲话。
“哎呦瞒不过您的眼睛。”说着抬着篮子推到她面前,献宝般揭开:“仙姑看看可还入得了您的眼?我们乡下人也拿不出什么稀罕货,左不过是这些杂七杂八的。”
“这不是我家那小子来年犯太岁嘛?想求仙姑赐个平安符,压一压。仙姑与我们最是亲近,您的本事我是晓得的,我们最是信得过您了!”
说完,手又探到袖子内,摸索出一小包油纸包,里面透出油油的咸香:“您的规矩我们是清楚的,”她麻利地解开,露出亮汪汪一只炙鸭腿,往吕幼清面前一递,笑道:“知道您好这口,您尝尝鲜,看可还成?”
吕幼清与村民打交道,素来立着一条规矩,便是以物易物。这道门槛,倒不看多值钱,只看于她是否有用。
倒不是清高,也不是敛财。她心里清楚,一味予而不取,日子久了,要么被架在好人的位置上下不来,要么让受者总觉得欠着些什么,反增压力,一味施恩,终成负累。
有来有往,两相心安。是自保,也是向善。
此等小事,自不会被她这道门槛拒之门外。她没多说,接过鸭腿轻轻闻了闻,微微一笑:“好,我收下了。郭嫂子的手艺,错不了。”
她没再多言,转身开了坛,符纸一燃,片刻便成了。
郭嫂子双手接过平安符,美美揣进怀里,提着空篮心满意足下了山。
随后几日,吕幼清都在观中打转。
她去了一趟山下村子。找了几个做过怪梦的人问,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梦见门神从画里走出来了,站在门口盯着我看,醒了浑身不得劲,过了两天就好了。”
没问出什么,村中也无妖异作祟痕迹,为安人心给那几户人家贴了符便回来了。
宋家那对母女,也撞见过几次,那夫人依旧是一幅亲厚和善的模样,女儿则依旧是一幅恬淡样子,不置一言,却总是远远盯着自己看,视线才一相接,便匆匆避开。其中缘由她也懒得多想。每次不过客气几句,便告辞离去。
那日棚屋分别,谢明允只说继续探查,此后便再无音讯传来,也不见他遣人来寻。吕幼清自然乐得清净,她巴不得永远别有人想起她来。
每日晨起,她照例往朝阳阁走一遭,盼着师父哪日突然回来,如同他那一日突然消失一般。
可师父再没回来。
她将阁中几乎翻了个遍,不见半分踪迹,只在那一卷经书里,夹着一张皱巴巴、似沾着水渍油痕的破纸。吕幼清横看竖看,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得暂且收起。
也问过蒋昭。师父离去前,亦半字未向他透露。姐弟俩面面相觑,既觉困惑,又隐隐悬心。那张破纸,蒋昭也瞧过,同样瞧不出什么。
她还是日日去,找不见什么,便去对着空阁发半天呆。
蒋昭来报:“师姐,库房的米面快见底了,得让人去采买。”
“你去办。”
“还有,东跨院的瓦片漏了两块,得找人来修。”
“你去办。”蒋昭站着没走,一双眼沉沉看着她。这些原都是蒋昭的活,自是无需她分配,他来此没话找话,意图自不必多说。
吕幼清叹了口气:“有话就说。”
蒋昭挠挠头:“师姐,你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
吕幼清看着他。这个师弟,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没事。”她说,“就是师父不在,有点不习惯。”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碗热气腾腾的面汤:“郭嫂子送来的豆面,我让人做了面汤。”
吕幼清看着少年担忧的神色,内心摇头轻叹,终是接过碗,接过碗喝了几口。热汤自舌根暖到四肢百骸,她紧皱多天的眉头,终于松了。
蒋昭见状也松了一口气,随即在旁边坐下:“师姐,你说郭嫂子说的怪梦,是认真的?”
“嗯。”
“哇!”蒋昭眼睛亮起来,“我还没见过门神从画里走出来呢。”
吕幼清瞥他一眼:“那是做梦,不是真的。”
“做梦也行啊。”蒋昭托着下巴,“破梦之法,我还没学明白,自然入梦就更别提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么有意思的梦。我做的梦都是找东西、做早课、被师父骂……”
“你被师父骂得还少?”
蒋昭噎住,挠挠头:“师姐你这话说的……”
吕幼清没理他,继续喝汤。
蒋昭又凑过来:“师姐,你说那对母女,怎么老盯着你看?特别是那个小姑娘,每次看见你,眼睛都不带眨的。”
吕幼清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你想多了。”
“我没有!”蒋昭急了,“我亲眼看见的!那姑娘看你的时候,眼珠子都不转,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吕幼清把碗放下,看着他。
“你很闲?”
蒋昭立刻站起来:“不闲不闲!我这就去修瓦片!”
说完一溜烟跑了。
吕幼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然后笑容淡下去,目光落在那碗面汤上。
蒋昭的意思,她如何不懂?这小子看着憨,其实最是有颗玲珑心肠,二人看似长幼有序,她素来疏于俗务,吃睡皆随心,病痛更是不当回事,反而平日起居琐事上更多是他关照她。
今日这般没正形地插科打诨,不过是想哄她开心。
她转身又看了着空阁一眼,转身下了山。
行至半路,远远便见一矮胖小人倒腾着短腿,往山上跑,见着她,眼睛一亮,停在原地举臂高呼:“师姐!吕师姐!”
定睛一看,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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