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杨昔霏甚至连犹豫一瞬间的时间都没给张碧灵,瞬间就给出了答案,她肩膀上背着药箱,原本是面对着门口随时准备离开的动作,说话也转了方向:
“你现在的病情隐隐有加重的趋势,身体也因此更加孱弱,脸上看起来都没了什么生气,若是此时再用之前提过的一了百了治疗之法,很可能你都撑不到缝合就会死去,所以我并不支持你再选那种危险的方法。”
两个人隔着床幔的对视都看不清眼睛,张碧灵蜡黄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变得雪白,只是她下一秒又因为杨昔霏的话回温:
“不过以目前来看只要你好好温养,未来十年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你大可以安心。”
“大人们还给我派了事务,我要赶回去准备了,你好好休息,切莫暴怒,忧思过重。”
钱出麟初学医术就见识了这样残酷的现实,他跟着杨昔霏,时不时忧心得往回去看,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忧心,他有些孩子气地问杨昔霏:
“师傅,张小姐一直在看着您呢,您不回头吗?”
“怎么呆呆的,有床幔在,你又怎么能看见张家小姐的神色,再说直勾勾盯着位未出阁的姑娘是很失礼的举动,以后若非行医治病,切莫再犯,你可要记住了。”
杨昔霏没把他的话当真,只当他是心情沉重想要向自己寻求安慰,于是她想了想,觉得从前柳归仙用于教导她的话同样适用于现在:
“麟儿,你要知道——行医治病惯要见识生离死别,可你却不能因此感到习以为常,你要拼尽全力去救每一条还有希望的性命,可若是最后真的无力回天,你也不要再执着了。”
眼见钱出麟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就知道他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独属于他自己的路:
“这话出自师傅的师父,也就是你师祖之口,你也不用因为此时不能彻底明白其中深意感到着急,等你一步一步走踏实,自然就明白了。”
钱出麟快了几步跟上杨昔霏的步子,几乎与她并肩,他仰头斜看她,好奇得问:
“师傅,师祖是什么样的人?师祖是不是比师傅还厉害?”
他年纪小,孩子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被柳归仙吸引走了注意力,杨昔霏有些忍俊不禁,她摸摸钱出麟的脑袋,忙里偷闲地叹谓:
“是啊,你师祖可比我厉害多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厨艺不好,至少没有师叔好,却把我和师姐完整地养大了,他教我的何止医术,所有一切都构成了我的一生。”
钱出麟今天一直在细细关心杨昔霏的神色,她现在说道师祖的时候是前所未有地轻松,眉间的忧愁都化了些,于是他也笑了起来,笑得灿烂。
杨昔霏注意到他突然笑得没心没肺,用手狠狠揉了他的头:
“你师祖面冷心热,对自己在意喜爱的人很好,若是见到你一定会喜欢的,还会给你扎可爱的发揪呢。”
“师祖和师傅很像呢,都是特别好的人。”
杨昔霏正打量着钱出麟的身形和头发长度,认定这样的年龄和性格肯定能博得柳归仙的好感,突然听见钱出麟的话,脸上的浅笑一僵,有些感慨:
“是啊,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现在也有点想他们了。”
说完之后两人原本下榻的客栈也到了眼前,张磊派来得二十个人已经等在下面,杨昔霏细细扫了一眼,确实是适合干活的壮汉,于是她就和钱出麟拿着提前收拾好的包袱朝着受灾村落去了。
******
远离洛昌城镇的偏僻阴暗的一间破庙里,李飞镜带了五六个人,捂着鼻子掀开了早就积漫灰尘的贡桌,扬起的灰尘让人止不住的咳嗽。
他拿了火折子靠近地面,只见随着火光的靠近,那些原本在阴暗处折服的虫子都慌忙逃窜,露出一个很旧很破的地窖来,上面锈迹斑斑的铁环灰尘比别处少了些,看起来几乎没有灰尘,预示着被人不久前拉开过。
“把地窖打开里面的人带上来。”
他退了一步,让身后的两个人上前去把人带了上来,于是一个比流浪的乞丐还有狼狈万分的可怜人就映入眼帘,不是别人,正是刺杀杨昔霏不成,被孔胤断了只手后便杳无音讯的马毅中。
李飞镜用剑柄拨开马毅中被血迹黏在一起打结遮脸的头发,借着光看清楚这张熟悉的脸,他此时精神涣散有些畏光,面对突如其来的光亮惊骇到尖叫,随后又喃喃自语仿若疯了一般。
李飞镜闻到了他身上的臭气,那时血腥气混杂着排泄物的恶臭,他有些嫌恶地皱眉,注意到他一直想把自己的手往身上蹭,于是打眼一瞧差点吐出来。
那只原本只断了手的胳膊被他自己饿极了啃食,已经只到手肘的长度,小臂部分几乎只剩枯骨,见不到什么血肉了。
一个靠近那边的侍从自然也看到这一幕,他所经受的嗅觉冲击更大,他都不敢再开口。
“先带走,待他清醒一点再盘问他,务必要把山寨的地点给我问出来。”
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因为马毅中这幅样子跟傻子疯子也没什么区别,指望他再吐出什么信息出来,难了。
他叹了口气,也有些脊背生寒,因为这人的存在也是杨昔霏托孙长霁告诉他的,孙长霁那时候把杨昔霏的话一字不错地复述出来,他仿佛都能看见那人站在自己面前的神情。
“还有一事,柳今昔让我转告你。”
两人彻夜长谈到天明终于有了倦意,孙长霁打了个哈欠,伸了伸僵直的胳膊腰,突然轻拍脑袋想起来自己把重要的事给忘了,他正色道:
“李飞镜,刺杀我的两人,其中较壮实那人中了我的毒,已经毒发身亡,为了防止引发疫病,我已命人将其焚毁,他已没了威胁。”
说完孙长霁似乎真的是通宵忧思过度,反应都慢了半拍,回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这期间一直勾着李飞镜的心绪:
“至于剩下那人已经被陛下断了只手,我醒来的时候没再对他严刑拷打,反而给他喂了续命的药丸。”
“他此时不在城内,在城外往西北方向走七里的一座破庙内,你带人把他带回去,应当能知道不少东西。”
就在他思考如何作下一步打算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说孙长霁来了,有要事相求。
他此时身边只带了二十来人,无一不是绝顶的高手,他自然不可能只带这点人手就过来,他把人分为五支,由四名李家亲卫各带一支百人小队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村落处隐匿。
若是实在难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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