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忠正在气头上的火感觉莫名被一阵风吹散了点,他扭头去看杨昔霏。
他早上并没有正眼瞧过她,倒不是他看不起人,实在是身前的百姓太多,只用余光瞥见多来了一人,对他没什么印象,所以现在才看清楚他的脸:
“后辈,你的手还伤着,若是让你来替老夫解决此事,传出去莫说老夫欺压小辈。”
他看起来是很不信任地在杨昔霏的手上看了看,倒是没提他脸上的疤,对他们这些行医的大夫来说,一张脸哪儿有手金贵。
杨昔霏也察觉到面前的人并不是什么暴躁易怒的性子,仅仅是见不得小人作祟,于是挑了挑眉,指着自己的手道:
“我的手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为人接骨,若是连给人把脉问诊都做不到,那我不就是个废人了?还请前辈将这正名的机会让于我。”
人家都说道这种地步,罗忠还能说什么?自然只能“退位让贤”到一旁看她动作了,否则非要说他是个要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头上的自负之人不可。
杨昔霏到没有心急,只是不紧不慢得逼近,她慢慢观察着汤麻子脸上的神态变化,一切细节都看在眼里。
然后用一种不由分说的态度捏上了汤麻子的手腕,简直是骨瘦如柴,她皱了皱眉,随即把上脉。
脉象浮数,体内阳气亢奋,热邪偏散。
杨昔霏感受着脉象自己眉心一跳,他这个面相如枯槁,实为气血损耗过度之状,与脉象却是大相径庭。
于是杨昔霏一只手覆在汤麻子的下颚,用了些力道捏开,看了他的牙齿舌苔,收手时感觉手上有了干意,她手指搓了搓,看到些白色的粉末。
她没敢再用手去碰这不明的白色粉末,用了手帕在汤麻子胡子上擦了擦,深蓝色的帕子上果然有了层白色的粉末,她靠近鼻子嗅了嗅,那味道实在不陌生,不是什么陌生的药物。
心中有了猜测还需要证实,她挑选了一根银针扎在汤麻子食指指腹处扎进去,只见银针尾部变黑了些。
“想必各位父老乡亲也看见了,汤麻子如今的模样是中了毒。”
她见汤麻子想要反驳,她也不给对方机会,先一步加快语速把话都说清楚:
“他服用的乃是五石散,短时间内服用或许有振奋精神,缓解虚寒之症的作用,听起来是补药,实则是让人上瘾发疯的毒药。”
“服用的久了便戒不掉五石散,频频依靠其作用,还会变成汤麻子如今的模样,形容枯槁,气血亏损。”
她说着又举起变黑了的银针,诱导性地说着汤麻子的病症:
“不如我再来说说你的毒已经到了哪种地步如何?”
“我见你的样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败成这样,想必头发稀疏已经有了脱落之状,身上的恶臭是因为时时腹痛沾染上的,皮肤看起来倒是没有溃烂,只怕再久一点便连人样都没有了……”
她越说汤麻子越害怕,他怕得不是杨昔霏的恐吓,反而因为这些都是真的他才更加害怕,他哪里还有刚才的尖酸刻薄,在求生的本能面前,什么都是废话:
“柳大夫,我错了,您医者仁心,是我不识好人心,求您大人有大量,救小人一命,小人不想死……”
杨昔霏冷哼一声没理睬他眼泪鼻涕齐下的场面,朝向右边的百姓扬起声音高声道:
“各位乡亲都听到了吧,刚才的话都只是汤麻子对官府及我们几位大夫的抹黑之举,我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为你们诊治,分毫不取,你们大可以试着相信我们。”
“还有,我方才对汤麻子所出之言并非恐吓,反而是实打实的事实,五石散从来都不是什么救命良药,而是让人沉迷其中,取人性命的毒药,万不可再步他后尘。”
她说完之后百姓们纷纷后怕之余也没了围观的心思,纷纷自觉排期了长队,到了各个诊桌前,临走罗忠多看了她一眼也离开了。
汤麻子被官兵钳制着,是在八方镇驻守的官兵,他们自然是认得这位昨日匆匆而来的大人物,想要请示他指令之时,杨昔霏背着人给了他们噤声的眼色。
借着取药的名头,杨昔霏到无人处告诉李飞镜所派给他的信任之人,让他们二人把自己的话带给镇长:
“就告诉他汤麻子影响官府救灾,以祸国罪压入大牢,待查清楚幕后主使再进一步发落。”
“方才在人群中除了这汤麻子还有三个鼓动最厉害的人,他们的样貌可记下了?告诉其他人,不要让他们逃走报信,若是不能活捉,就地处决。”
杨昔霏尽自己所能压低音量,又快了语速把一切交代清楚,把方才脑子里想好用于配药的草药带了出来,倒也没有骗人。
于是就这样,杨昔霏,罗忠以及更年长的一位老者,就这么从大好正午一直坐到了半夜三更,到了连月亮都看不下去,主动藏在云层里的地步,杨昔霏和罗忠二人才揉了揉酸痛地手腕各自回去休息了。
至于那位老人,毕竟不再是年轻人了,杨昔霏自然不能看到老人家操劳过度,太阳落山就让他回去休息了,万一他累垮了,就剩他们两人还不知道是什么场面。
白日里不断地有人被找到,或捞起来,那一幕幕痛彻心扉实在算不上好受,她坐在烛火旁,凑近了秤杆去看上面的刻度。
本想多配些药备着,无奈她用眼过度,眼前不止是模糊,更是有了黑色的重影,她扶着疼痛的头,最终熟只能休息了。
第二日她交代了手下的人去向各方打听汤麻子的来历,自己则一边替人看诊,一边不经意间同百姓闲聊间探听和山匪有关的消息,并悄悄记下相关的人家。
自上次把事情处理得利落干净之后,这两日行医之时,杨昔霏总觉得有两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很是炙热,以至于让她这种强心脏的人都有些熬不住。
有趣的事,每每她看过去,罗忠又早早移开目光,手下动作不停,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于是两个白日便这样过去。
她在来八方镇第三日的夕阳西下之际,得到了同汤麻子有关的事,她看完觉得颇为有意思,居然都是相熟之人。
于是在晚上带了范随去到了地牢,或许是有人还在乎他,又或许是汤麻子还有些作用,反正他看起来尚未受什么苦的模样,只是没有服用五石散看起来没了精神气,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
“吱呀——”一声门响,汤麻子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面前的饭菜倒是吃个精光,倒是惜命,可这样惜命的人前两日的举动却是不要命的歇斯底里,思此及杨昔霏莫名有趣的讥笑出声。
汤麻子早知道是她,也没再睁眼,看起来没了那日的疯癫愚蠢,身上多了些沉稳:
“柳大人,不知道您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去,届时我死在牢里,还要劳烦官府替我收尸。”
“汤麻子,你果然早就知晓我的身份,那你应当也知道我的来意,阻挠官府救灾,本官治得就是你的祸国之罪,你可有什么要说得?若是另有隐情,本官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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