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夏的时节，府中院仆布置得荷莲满园，显出几分喜气洋洋的排场来。
请帖已在三日前便送至城中亲信及军中将领手中，只是拘于益都这一亩三分地，到底也请不了多少人。
因为霍府向来是俭出为主，加上霍父又不喜热闹，生辰宴那天，也就在自家后院内办了，场面也不算小，统共来了几十人，大多都是很生疏的面孔。
照府中子女年纪排序，周昭易坐在霍觉非和霍嗣的中间，身边都是熟悉的人，她这才算觉着放松了不少。
“霍某在此谢过诸位多年来对霍家的照拂，也谢过军中弟兄们不离不弃！”
才刚开宴，霍父便从座位上站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搞得刚坐下的周昭易也急忙扒着桌案站了起来，学着其余人举杯，一口酒下肚，却没注意看自己喝的是什么酒。
口腔顷刻间便被烈焰灼烧的错觉包裹，她呲着牙吸气，还不忘坐下。
“没出息……快喝口茶。”
霍嗣看着好笑，递了杯茶水上去，她接过，咕嘟嘟喝下去，才觉得好受了些。
“这是什么酒？我还没喝过劲头这么大的，真是辣死人了。”
“军中喝的酒，”霍嗣淡笑着看向上位正和身边将士谈笑的霍父，“士卒们总是喜欢烈酒。”
烈到一杯就把人醉倒才最好……醉醺醺地上了战场，不知生死，方得无惧。
周昭易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看见这人神色莫名其妙就沉了下来。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霍嗣笑，“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好端端的呛人做什么？你这人真是……”
周昭易想了想，又好像找不到这个世界里很有杀伤力的词，最终只撂下一句，“真是……不可理喻。”
霍嗣笑了下，低头去夹自己面前的菜去了，“哪天能被你理解了，我才是真的完了。”
“你们，父亲大喜的日子就不要拌嘴了。”
她回过头去，这才发现霍觉非还在身边笑看着自己，想着他应是把两人斗嘴的蠢话都听了去，赶紧又尴尬地转回身。
“是啊，做长姐的，怎么能不端庄稳重呢？”霍嗣道。
周昭易愤愤地夹了块桂花糕，刚塞到嘴里，很快就有了主意，“既然你说我是姐姐，那姐姐让弟弟去给父亲献礼，很正常吧？”
恰巧她还不知道怎么给这个刚认的义父讲贺词。
霍嗣被她这话一噎，轻哼了一声，没有拒绝，从身后院仆的手中拿过那条木匣，也就朝宴席正中走去了。
席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都落在霍嗣身上，他走到霍父面前，双手捧着木匣，跪了下去。
“祝父亲福寿安康，寿比南山。”他的声音不大，但周昭易却听的清楚，“这是孩儿和长姐一同为您准备的寿礼，请您过目。”
周昭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跟着霍嗣直接上去的，浑水摸鱼也就完事了，这样让他一个人孤零零跪着念出两个人的名字，倒显得她倨傲起来。
她忙起身，同样快走几步上前，跪在霍嗣身侧，低头道，“愿父亲如日之升，如月之恒，马上定乾坤。”
霍父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过，随即笑了起来，“好，好，都起来吧。”
周昭易起身，不忘在裙下偷偷踢了霍嗣一脚，听到身边人轻笑，她彻底确定了，这人就是故意没有提醒自己。
霍嗣向前两步，将木匣呈到霍父面前。
匣中是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复杂的纹饰，素净得好似一块未经雕琢的墨玉。霍父将剑取出，握在手中，拔出剑刃。剑身仍泛着冷光，刀口锋利，看得出锻造的人费了很大的心力。
“真是好剑，你们有心了。”他笑，“自己打的？”
“是，我们找了城中的师傅来，可惜技艺有限。”周昭易道。
霍父的手指在剑刃上轻轻扫过，从剑柄到剑刃，频频点头，又感慨了一遍，“好剑。”
霍嗣还半低着头，嘴角这时浅浅地弯了以下，看的周昭易也忍不住笑起来。
席间方才还因二人献礼建起的那点庄严气氛瞬间被打破，重归欢快之意。趁此机会，宴上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献礼，周昭易便拉着霍嗣溜回了座位。
付玉明已经带着青岚从另一边的席子上潜了过来，正找院仆拉了个小凳坐在霍觉非旁边，见周昭易回来，笑得一脸促狭。
“昭易姐讲话真漂亮，马上定乾坤，换成是青岚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词来。”
青岚只顾着饮茶，已经对他的话逐渐学会只听不理。
周昭易笑，“今日也带了松山云雾吗？”
付玉明点头，“桌上正泡着呢，只是今日没法煮茶，泡出来味道会差些。”
“有得喝就不错了。”周昭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润，仍是比普通的茶叶出色上不少。加之方才饮酒的后劲还熏得人不适，更觉得这杯茶十分难得，难免多喝了两杯。
宴席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几个年轻的将领喝高了，开始大笑着划拳。周昭易略有顾虑地看了霍父一眼，见他非但没有制止，反而面带笑意地瞅着他们瞧，这才放下心来。
“你不觉得将军今日的心情很好吗？”她问。
霍觉非笑，“你又忘记叫父亲了。”又说，“他是很开心，我许久未见过他这样了，大家伙也算是难得放纵一回。”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付玉明和青岚不知什么时候又去别的桌倒茶了。这边又只剩下周昭易、霍嗣和霍觉非三人。霍嗣坐在周昭易右手边，手里端着付玉明方才递给他的那杯茶，一直没有喝，只是转着杯子，目光落在霍父的方向。
他今日没有把旧剑带在身上，可常年带着剑的腰绳还在原位，周昭易顺着霍嗣的目光看过去，“将军的剑呢？”
霍嗣道，“那是我母亲所赠，他很珍惜那柄剑，今日人多，不会带在身上的。”
周昭易啊了声，“先夫人？”
“是，”他点头，“是我母亲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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