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易其实从跳下去的那个瞬间，就做好了一睁眼便回到现代的准备。
几层楼高的断崖，下面就是峡谷间的激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这样的场景她也只在手机上刷到极限运动的时候看过。可看着霍嗣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的时候，她还是不忍心。
毕竟她死了还可以复活，霍嗣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坠落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漫长，风裹挟着空中的碎叶沙土不住地拍到面上，周昭易几次被岩壁上生长的树枝挂住衣裳，勉强减缓了些下坠的速度，可拍到水面上的时候还是险些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疼晕过去。
冰冷的河水灌进鼻子，冲进肺腑中，带来刺激性的疼痛，她挣扎着从河底向上游去。
周昭易忍着身上的剧痛，抓住一块水中的巨石，爬了上去。她的身上湿透了，冷得发抖，可总归是能大口喘上气。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霍嗣。周昭易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河滩不大，入眼都是被湍流冲到岸边的碎石。霍嗣在不远处，半截身子泡在水中，幸运地被一块石头挡住了被水流冲向下游的道路。
顾不上身上的痛，她勉力撑着站起身，半是走半是游地踉跄着来到霍嗣身边，伸手去拍他的脸，“霍嗣……霍嗣！”
没有回答，霍嗣的脸苍白的像一张完全褪色的纸，肩上的伤口绽开，皮肉都翻卷了出来，血像是流不出来多少了，只看得见白色的肉。
再在水里这样泡下去，他绝对活不了多久了。
周昭易咬着牙，一手拖着霍嗣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一手把着地上大块嵌进地里的的碎石，带着他往岸上走。碎石划过指尖，渗出的那点鲜血随着水流很快被击散，留下的痛却是实实在在连着心的疼。短短的几丈距离，走了一刻钟才到头。
她低头，看着地上双眼紧闭的少年，再没力气挪动，整个人倒了下去，躺在他旁边，低声喃喃。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和霍夫人交代？”
没有人回答她，天地间静的可怕。
——
霍嗣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说不上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身上的伤口痛的像被火烧过，视线还因为失血过多迷蒙着，才好转一些，就看见周昭易此时正坐在他身边，面前放着几条树枝，手里攥着根木条，在试图搓着转动取火。
“……你在做什么？”
“点火啊。”周昭易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见他醒了，又把先前摘到的几个野果递给他，“你吃点东西，这果子我刚吃过了，没有毒。”
霍嗣没说话，只是接过野果，难得听话地啃了一口，皱起了眉：“酸的。”
周昭易瞥了他一眼，“你还有命能吃东西就不错了，受着伤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还没死。”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霍嗣问。
“我……”周昭易被这话噎住，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被泼盆冷水堵了回去，只好低下头去，“这火我点不着，你们都是怎么生火的？”
“火折子，我身上没带。”霍嗣接过她手中的干木条，快速在一堆木枝里转动着，不过几息便冒出了轻烟，而后逐渐冒出了火星，周昭易连忙把树枝往中间堆了堆，勉强见到了几点火星，逐渐又有了火苗的样子。
霍嗣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周昭易正拿着木条扒拉火堆的手一顿：“……为了愧疚吧。”
“因为不辞而别？”霍嗣的面色毫无波动，“那也不用以命相抵。你在霍家的几个月没接触到什么军报，拿出去也卖不到钱。”
她反问，“你觉得我是为了钱？”
霍嗣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周昭易不是为了钱，她离开霍府的时候连随身的物件都没拿。可如果不是这个借口，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她一走了之，一去就是四年多。
他没有再追问缘由，“你去了哪里？”
周昭易想了想，囫囵吞枣地说了个半真半假的回答，“回了北境，不是我想走的，出了点事。等我处理完，我就回来了。”
火堆噼啪地烧着，把两个人湿透的衣裳烤出白色的水汽。周昭易打了个喷嚏，往火边挪了挪，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霍嗣的右肩。那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虽说血已经不流了，可看着比刚受伤时还要吓人。
“怎么包扎伤口？”她皱起眉，“你的伤口不处理会感染。”
霍嗣低头，淡淡嗯了一声，从自己的衣裳上挑了几块没沾上血迹的布料，撕了下来，口中咬着布条，一手包扎着右臂的伤口。周昭易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也像幻疼着一样，赶紧移开了视线。
“你们都是这样自己给自己包扎的？怎么看你的动作这么熟练。”她随口笑道。
“我不喜旁人近身。”他答。
背后的伤口不深，现下没有草药，也不好处理，他只能小心着不去碰到。二人又往火堆中添了些柴火，凑合着过了夜。
翌日天明，还没见人来寻他们。
腹中那点野果早就消化干净了，周昭易望着眼前比昨日安分些了的溪流，不禁生出几分捉鱼来吃的心思。趁着霍嗣还没醒来，拿折叠刀削尖了根长树枝，蹑手蹑脚地走到河道旁。
霍嗣被她起身的动作惊醒：“做什么？”
“抓鱼。”她头也没回。
周昭易探头往河里看，水清的很，能见到底下大大小小的石头，偶尔一两条黑影从石缝间穿游而过，她兴奋起来：“真的有鱼！”
她找了个鱼多的地方，把手中的树枝猛地对准最大的那条鱼叉去，水花四溅，那树枝扎在石堆间，待淤泥散去，自是半点鱼的影子也没剩下了。
霍嗣坐在一边，嘴角动了下。
“……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
他扶着地站起身，接过周昭易手中的树枝，盯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看了几息，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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