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从小旅馆跑出来，一路往南走了很远，实在没了力气，脚底还隐隐泛着疼，才找了一家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电话卡，蹲在门口拆包装。
他把新卡装进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盯着信号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打的电话。
只有一个人。
那是他在福利院时候的好朋友，尹卓，比他大两岁，尹卓的电话他记得很熟，福利院的时候背过，后来尹卓换了号码又专门告诉他，他再没忘记。
那时候尹卓总是说，好基友一起走，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电话那边“嘟”地响了一声，就接起来了。
“喂？谁啊？”尹卓那边有点儿乱，有人正点单，摇晃雪克杯的声响“咣咣咣”的。
“欢迎光临，茉莉蜜茶十二一杯，这边扫码。”
尹卓的声音从听筒里窜出来，苏砚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明明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都没哭，心里暗戳戳的念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那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喂喂喂！不说话，我可挂了啊！”
尹卓那边又有人喊了一声：“一杯杨枝甘露，不要冰块。”
“尹卓……”苏砚心理建设了好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
尹卓刚才就猜到是苏砚，每天接上百个电话，但是朋友之间就像是心有灵犀，第六感告诉他，苏砚肯定出了大事。
“苏砚？”尹卓的声音变了，从那种漫不经心的变成了认真，还带着点儿紧张。
“嗯……”
“你别急，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苏砚抬头卡了一眼街牌，报了个路口的名字。
“你站在原地别动，哪都别去，我马上就到。”
“你不是在上班嘛？”
“上什么班，你等着。”电话挂了。
苏砚蹲在小卖部门口，把头埋进衣服里。外套上沾着泥点子，裤腿也脏了，鞋面上全是干巴了的泥。
但苏砚长得好看，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他蹲在街边，路过的人还是忍不住会多看两眼，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辆电动车“吱呀”一声停在他的面前。
苏砚抬起头来，尹卓从车上垮下来，奶茶店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竖起来好几根呆毛。
尹卓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人拽起来，又把自己的头盔扣在他的头上，系带系好，拍了拍后座：“上来，回家说。”
尹卓把他带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离这边不远，是栋老式居民楼，五层，没有电梯，楼梯的转角堆着邻居的酸菜坛子和旧纸箱子。
开门进屋，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的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客厅里有个旧沙发，茶几上放着半袋薯片还有一罐可乐。
“东西都没收拾，谁知道你会来，坐吧坐吧！”尹卓指了指沙发，转身进了厨房。
苏砚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但里面的衬衫没脱，竖着领子，他不想放下来，也担心尹卓会看到他身上的痕迹，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你把领子放下来，不热吗？”尹卓端着杯子站在他的面前。
苏砚下意识的按着自己的领口，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事，就是……”
苏砚把自己紧紧抱在一起，在沙发上缩着，双手环着腿，下巴搭在膝盖上，抿着嘴唇，脸色不算好，白的不正常。
“说吧，”尹卓走到一旁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扭头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你从福利院跑出来，没来我的店，也没给我打电话，一个人在小卖部门口蹲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园长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被苏夫人领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去，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都联系不到你，你知不知我有多担心？”
苏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憋住那股子想哭的感觉，他紧紧咬着唇不出声，睫毛湿乎乎地黏在一起，委屈连带着身上的不舒服，声音闷闷的。
“我，我就是，就是他把我带到……”
苏砚委屈巴巴的说着，尹卓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直到苏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全说清楚，他这才说话。
尹卓掰着指头数：“一个人跑到那种破旅店住，一身伤，发着烧，还从二楼跳下来。苏砚，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不值得你信任？还是你觉得自己是自动跳楼机，福大命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苏砚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溢出来的眼泪全都蹭到了衣服上，他也不管不顾，声音闷闷的：“我没有……”
“那你脖子上那些东西是什么？”
苏砚下意识伸手去摸后颈，领口实在太大了，他只要稍微一动，衣服就往下滑，刚好露出锁骨上还没褪干净的红痕，脖子上还落了一圈红印子。
他赶紧把领口往上拽了拽，耳朵尖肉眼可见的染上了一层红，连带着脸颊都是粉嫩嫩的。
尹卓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行了，别拽了，我又不是没看见。”
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卧室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药箱，打开来在里面扒拉了半天，找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挤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润润的。
“过来。”尹卓拍了拍沙发，“把领子拉下来。”
苏砚犹豫了一会儿，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来？你自己能涂到脖子后面？还是你的脖子能转一百八十度？”
苏砚抿着嘴，不情不愿地蹭过去，背对着尹卓坐着，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后颈。腺体周围的皮肤还有些泛红，那个牙印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齿痕的轮廓。
尹卓没说话，在指尖挤了些药膏，轻轻涂上去，药膏凉丝丝的，舒服得很，苏砚被冰的缩了下脖子。
“疼？”
“不疼……就是有点凉。”
苏砚低着头，忽然开口：“尹卓。”
“嗯。”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干的？”
尹卓的手顿了下，然后把药膏盖子拧上，往旁边一扔，靠回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说道：“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不管是谁，欺负你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苏砚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
“是个Alpha。”
“废话，看这牙印就知道是Alpha，而且还是个没人性的牲口，我家小砚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才十八岁，就让猪给拱了。”
苏砚噗叽一下子笑了，连带着眼泪珠子抖了下来，“我又不是白菜，哪来的猪……不过，那是个很厉害的Alpha。”
尹卓嗤了一声：“再厉害的Alpha也是两条腿一个脑袋，还能有三头六臂？”
苏砚把脸转回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就是顾瑾年，顾家那个顾瑾年。”
尹卓的手停在空中，僵了一瞬。
“不是，小祖宗……你说的是哪个顾瑾年？顾氏集团的那个？就是那个活阎王，顾瑾年？”
“……你给他起的外号还挺贴切。”
“那有什么。”尹卓忽然说，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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