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府时,天色已近午后。
苏逢舟比秦氏先到府中一步,她未从正门进府,而是坐着陆归崖的马车绕过后巷,自偏院侧门悄然入府。那里人少,守门的婆子年迈眼花,只当她晨起出去散步,此刻才回。
她进院时,衣裳整齐,鬓发未乱分毫,步履平稳,就连鞋底都未沾上半分尘土。仿佛今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回屋后,她没急着更衣,而是取温水净手,随后坐在桌前,亲自给自己泡了一盏茶。茶香缓缓散开,热气拂面,她垂眸静坐,好似在等什么一般。
不到一炷香,外头果然来了动静。
秦氏回府了,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快。
苏逢舟只是抬手端着茶盏,神色从容的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回味时却带着丝丝清甜。她望着盏中茶叶缓缓舒展,忽然便懂了阿母为何会偏爱这样的茶。
苦里藏甘,回味酸涩,像极了他们聚少离多的样子。
外面人声渐起,秦氏回府时,面上不善,酒楼那一遭实在不顺,几乎是她近些年来,出过最大的丑。
人是她带出去的,媒人是她请的,就连那好色的歹人也是她亲自挑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结果——人没了。
最恼人的是,她带着所有下人几乎将整座酒楼翻个遍,就连门口的车夫都细细盘问,不过回答皆是没见她出去过。她也清楚那屋里分明就是有人,却偏偏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秦氏这一路急匆匆的,连口茶水都没顾上喝,这会刚坐下端起茶盏,便有嬷嬷低声禀道:“夫人,刚派下人去看过,表小姐已经回府了。”
秦氏眉心一动,端着茶杯的手未动,看向嬷嬷时带着打量:“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夫人的话,约摸一个时辰之前,从偏门进的。”
嬷嬷说完便退在她身侧,秦氏眉心缓缓舒展开。
回来了。
还回得悄无声息的。
这让她原本那点翻腾的怒气,反倒慢慢压了下去,虽说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她闹,是她跑了。可眼下,她心底生出疑惑。
且不说她身无分文。今日城中街道都封了,就连她都是坐着马车才将将回府,她一个初入京中,对路况全然不熟的女娘,究竟是如何回府的?
单论这两点,苏逢舟就不可能有她回府还快。
秦氏眼睛一转,除非——
她心中一沉,又很快压下念头,将手中茶盏放下,对着身边的嬷嬷道:“去把表小姐给我请过来。”
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嬷嬷动作十分麻利,没过多久,便将苏逢舟请了过来。她进门时,步子放的极轻,规规矩矩行礼,那模样就好似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舅婆。”
秦氏唇角轻勾脸上带着笑,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打量,她这一眼看得极细。
衣裳是早上那身,发髻未乱,神色平静,就连那眼尾都不曾见有半分慌张。
若非秦氏今日亲眼见过酒楼的那场局,几乎都要以为,她今日根本就没出过府。
秦氏在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换了神色,反倒露出几分责怪却夹杂着关切的神情:“你这孩子,怎么先回来了?我还在铺子里转身一看,人便不见了,险些急坏了我。”
这话说的极其自然,什么也没提,只说是在铺子里人不见了。她清楚,秦氏这是在给彼此留余地,想到这她眉眼轻弯,语气温顺。
“是逢舟的不是。”
秦氏眉尾轻挑,那模样似是来了兴趣:“哦?”
她慢慢抬眼抬眼,满是水雾似眸中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责:“我原在酒楼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腹中不适,又怕惊扰了舅婆与张妈妈的叙旧,便先行回府了,本想着回头差人去说一声,不曾想却与舅婆错开。”
一句话,把秦氏欲遮盖之事摆到明面上,又将话圆了回去,把先回府之事说的合情合理。秦氏眸中细碎的光晦暗不明,直至在她的脸上停留一息,忽然就笑了。
“这孩子,身体不舒服着怎能不说?你初入京中,若是出了事,叫我如何向你舅公交代。”
虽说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但意思却也十分明白。人是自己回来的,跟她可没关系。
苏逢舟闻言只是勾着嘴角,规规矩矩站在那里,顺势应道:“是逢舟思虑不周。”
秦氏见她一副乖顺没脾气的样子,心中疑虑也压了下去,至少她没闹到苏远安面前。只要没闹,这事就有的圆,她扫了苏逢舟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讥讽。
不过就算她闹又能怎样?她照样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她还能怕一个刚及芨的小丫头吗?
若是叫人传了出去,岂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届时,她这当家主母便也不必做了。
想着秦氏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随后漫不经心补充了一句:“不过那酒楼的地方确实有些乱,听说隔壁雅间闹腾的厉害,也不是哪家的公子失了体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言语中却满是试探。她神色微动,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还有这般事?难怪方才我也觉得吵。”
苏逢舟这话滴水不漏,将自己摘的干净。秦氏盯着她看了半晌,只觉无趣,若是再这般聊下去,只怕小丫头没露出马脚,她自己却败下阵来。
“罢了,人能平安回来便好。”
这件事到此也算是了了,可她也清楚,自己不会时刻清醒,时刻设防。今日是相看一事,明日便是旁的什么。直到现在,她唯一庆幸的便是这秦氏并未做什么大事,不过净是些小门小院的试探着。
苏逢舟深吸一口气,她这两日暂且能保全自己,那过两日呢?下月呢?
她就算再聪明,却也还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亦或是几时,就栽了跟头。
待到那时,她又能如何呢?
想着想着,有丫鬟来了:“表小姐,老爷夫人唤您吃饭。”
等她到的时候,苏远安正坐在那笑咪咪地看她,待她行过礼抬头时,对上秦氏的眼睛秦氏率先开口。
“今日添妆虽不算顺,但说到底也是一件好事儿。只是进来府上不算太平,先是逢舟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适,现下又出了些无端烦扰的事情。”
紧接着她叹了口长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在为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物忧心:“我想着不如过两日等晴儿、雪儿回来。我们全家去城外的寺庙住上两日,烧香祈福,也算是给府里人去去晦气。”
此话说得十分漂亮,苏逢舟手上动作一紧,视线落在秦氏的身上,她此时正身着一件墨蓝色香贡锦裙,看上去倒真像是个当家娘子的富贵样子。
苏远安转动手上玉扳指点了点头,似是认同。按照苏府往年的惯例,他们每年都会前去庙中住上几日,虽说今年逢舟来了,可一家人却并未前往寺中祈福,这时候一起去也是极好的。
厅中声音渐渐热闹起来,直至苏逢舟在饭桌对上秦氏视线时,秦氏唇角勾起,两人目光对上瞬间,仿佛空气在两人中间凝住。
她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只是朝着秦氏微微颔首。
“乖女儿,日后若是阿父阿母不在了,万万不得让自己受委屈,若有人欺了你,便要欺回去,若让人打了,便要狠狠打回去!”
她依旧记得,这是阿母临走前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那时阿母身上软甲很凉,却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好似再也见不到一般,就连阿父在身旁看着都红了脸眼。
苏逢舟夹着菜的手轻颤,似乎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眶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湿润,她喉间滚动,深吸一口气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记得阿父阿母说过的话,记得他们身上的温度,记得所发生的一切。
那种打了胜仗,兵卒不过才死了千余人,副将未死,几位随军的武将世家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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