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遥并非不明白神殿的职责,只是她从心底感到排斥,何况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霜叶大人执掌神印两千余年,已然成为了“神殿大祭司”的化身。无论能力,心性,亦或个人意愿,她都无疑是此位的最佳人选。而苍遥自问不及霜叶大人良多,她既做不到从心底认同大祭司的使命,也不甘愿受限于“不掌输出”的规矩,更不乐意余生都守在清冷的神殿里度日。
那样的生活对苍遥而言,太过可怕。
事实上,每当想起霜叶的处境,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明明贵为天道的代行人,维护三界灵子平衡,护佑众生轮回不息,可失去神印后,其自身的战力却连一只大虚都敌不过;明明卸任已逾百年,却因神印重塑的身骨已成“王键”,为确保灵王宫万无一失,此生便被永远禁锢在了那片孤高清冷的云端之上。
以苍遥的资质,若回去接掌大祭司之位,必定会被神印认可加以融合。届时,她固然能凭神印获得足以维护秩序的力量,可她的身骨亦将被彻底重塑……从此,她便会如霜叶一般,再也没有了自由。
那样的未来……光是想象,就足已令她感到窒息。
苍遥转过身来,目光笔直地看向白哉:“你明明清楚,神印至今仍认可霜叶大人,无需融合也并不影响她履职。”她稍顿,语速放慢,却更显重量,“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神印,是连结灵王宫权柄的具象纽带,亦是朽木家维系“规则与秩序”的根基,历来仅由族中最杰出的未婚女子执掌。
然而悠悠岁月中,真正能得到神印认可并与之融合者,寥寥无几。纵观历史,绝大多数大祭司,都仅是在履职之时,凭借自身的神眷之力,临时驾驭神印、调用其力。
霜叶曾是最得神印认可的一位。但百余年前,她在现世与人秘密结合,触犯了神印要求的纯净法则,融合因而遭到排斥。可即便如此,她仍能凭借深厚的神眷之力,在需要时临时掌控神印。其神眷之强,堪称历代之冠,无人能出其右。
在她卸任后的这百年间,前七十年苍遥尚且年幼、难当重任,一应大祭司职责全由霜叶一肩承担,彼时她早已与神印拆分,但履职周全一如从前,不曾有过半分疏漏差池。足以证明她始终胜任大祭司之职。
然而,朽木家却只为求取对神印的完全驾驭,便执意要放弃霜叶,转将苍遥推向那个位置——这份近乎功利的抉择,令她无论如何都不甘就此认命。
白哉的回答,则完全契合他作为朽木家主的立场与考量。他的眸色沉静如古井无波,声音冷澈似终年寒冰:“既存在能‘做到极致’的,又何必屈就于‘勉强可用’的?”
“勉强可用?”苍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白哉,你对霜叶大人真是一无所知。”
她视线闲闲地扫过白哉,语气略带轻慢:“你可曾想过——为何霜叶大人在位两千年,神眷术的造诣始终温吞,偏偏在卸任后的百年里突飞猛进,甚至远超历任大祭司成就的总和?她每日所行之事,卸任前后并无二致。”
白哉抬眸,冰澈的眼底映着她的影子:“姑母想说什么?”
“神印没你想的那么好。”苍遥轻轻吐出这句话后,嗓音凉凉地反问,“你以为,她百年前为何要与人……暗结情缘?为此不惜散尽了两千年的修为?你当真觉得……她是那种会为情爱冲昏头脑的人么?”
白哉沉默不语。
苍遥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怀疑……她根本是故意触犯禁则,主动排斥与神印的融合——只为挣脱那份束缚,破而后立,去探索神眷之力更深处、更纯粹的可能性。”
白哉闻言,神色骤然一凝,继而浮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他凝视着苍遥那张与霜叶极度肖似的脸,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浸着难以辨明的意味。
“若真如姑母所言……”他顿了顿,嗓音低沉下去,“那您如今的处境,倒愈发显得可悲了。”
“……你什么意思?”苍遥眸光一凝。
白哉却移开视线,不再深言,只沉声道:“霜叶大人当年所择之路,终需有人承接其果。姑母既承其教诲,又有如此天赋,那么延续其未尽之责,将余生奉于神殿,也是应有之义。”
见他固执依旧,苍遥目光渐冷:
“霜叶大人所择之路,并未背离神殿之责。相反,她早已另辟蹊径,将神眷之术淬炼至完全匹配大祭司职责的独立之道。可你却仍固守陈规,一味执着于那方寸之印……”
她略微后退,摇了摇头,唇边凝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这般眼界,着实令人扼腕。”
白哉神色未动,眸中冷澈如终年不化的坚冰:“纵是通天之径,亦是旁门左道。神印所承乃灵王正统。规矩根本,岂容轻易动摇?”
苍遥闻言,抬眸望向他,忽然极轻、极凉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空无一物:“白哉,你知道么,”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也可以……随时失去这个‘资格’。”
白哉的瞳孔骤然收缩。
苍遥的笑容却加深了,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未婚这个条件……要破坏起来,并不算难,不是吗?霜叶大人……已经替我探过那条路了。”
“你敢!”
白哉的声音从齿缝间迸出,压抑着翻腾的惊怒。
苍遥轻轻偏过头,振袖随着动作微扬。她望着他,眉眼弯弯,语气轻松:“你看我敢不敢?”
与此同时,鹤之丘前院茶室
狩能助友独坐于清寂的茶室中,右手握着微温的茶杯,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陶瓷表面隐现细不可查的裂纹。
无人知晓,凭借那已然跨越次元的磅礴灵压,鹤之丘内外重重结界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后山藏书室内,那对朽木姑侄间压抑的争执与暗涌的情绪,皆如近在眼前,分毫毕现地流入他的感知。
那些清晰传入耳中的字句,正像淬了毒的细针,一根根扎进他完美伪装的血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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