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霁,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激得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蒙今越本是不愿出门的。这般天气,合该待在烧得暖融融的屋里,斟一盏温热的果酒,配着许妈妈刚蒸好的软糕,那才叫惬意。可是令仪姐姐的邀请又不好拒绝,只能在这大冷天的出门。
蒙今越觉得马车里有些闷,忍不住想将车窗推开一丝缝隙透透气。谁知刚推开一道窄缝,一股凛冽的寒气便猛地灌入,冻得她指尖一麻,几乎瞬间失去知觉。
她慌忙缩回手,心下哀叹:罢了罢了,若要在“闷着”与“挨冻”之间抉择,她宁可选择前者。这么想着,她赶紧将双手重新揣回许妈妈亲手缝制的那对厚实袖套里,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嗯,这样果然暖和多了。
桃子看着她家小姐这样,无奈的叹了叹气,她家小姐最怕冷了。每年这个季节就想窝在家里,连出门都不愿意,如果这次不是王家小姐再三邀请,估计她家小姐还不想出门呢。桃子把厚实的大红色的披风盖在她家小姐身上,希望她暖和点。
红色的披风将蒙今越裹得严严实实,绒毛柔软地蹭着她的脸颊,暖意融融,舒服得叫她几乎想就这样蜷缩着睡去。然而当目光落在披风上时,她的眼神却悄悄黯淡了几分。她看不见红色。不知道红色究竟是什么样子。
哥哥曾说,那是一种极鲜艳、极明亮的颜色,像燃烧的火焰,又像熟透的朱果,看着就让人心里暖烘烘的,满是欢喜。她想,那一定是一种极美的颜色吧。不然为什么世间所有最热闹、最珍贵的时刻——譬如嫁娶,譬如佳节,人人都要争着穿上它呢?
桃子看着蒙今越把手放在披风上面,就知道小姐又在纠结这个了,本来夫人因为小姐这个毛病压根不想用红色给她做披风的。
可是厚实的红色披风裹着蒙今越娇小的身子,绒毛轻贴着她白皙的脸颊,衬得那双带着几分胡人血统的深邃眼眸愈发清亮动人。她虽非倾国倾城之貌,却也是个灵秀小美人。高挺的鼻梁与浓密卷翘的睫毛显露出异域的风情,而披风那浓烈炽热的红,更将她整个人都映得莹润生辉,仿佛白玉染了胭脂,透出一种柔软易碎、叫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仔细呵护的气质。夫人也是想着小姐都及笄了,再过两年该成亲了,所以就给小姐做了这个颜色的披风。
“桃子?”蒙今越出声打断桃子的沉思,“再过一个月,哥哥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对啊,小姐。而且啊,”桃子笑嘻嘻的靠近自家小姐,“不仅少爷会回来,黎公子也会跟着一起回来呢!”
“扶苏哥哥也要来啊?”
看着蒙今越藏不住的笑脸,桃子打趣道:“小姐这是想黎公子了?也是,毕竟是小姐的未婚夫婿,想念也正常。”
“你这个死丫头,竟然敢打趣我?”说完,蒙今越就跟桃子玩闹起来了。结果没多久,马夫就告诉她,寒山寺到了。桃子听到后,赶紧给自家小姐收拾起来,今日这诗会上可是来了不少官员家的小姐公子们,可不能让小姐丢面。
下来马车后,蒙今越就带着桃子去找王令仪,结果就看到了几个管家小姐闹了起来了。蒙今越见此小声询问:“令仪姐姐,她们怎么了?”
王今越看着还在闹的几人,不屑道:“听说是为了几个首饰吵起来的,真是眼皮子浅薄!”
听着王令仪的讽刺,蒙今越没有附和,毕竟令仪姐姐是京城王家出身,家世显赫。可是却因为父亲触怒了先皇,被贬到蜀郡成为了一名七品小官。刚开始,王令仪来的时候,讽刺这个,讽刺那个的,导致康郡没有一个官家小姐愿意跟她玩。而她呢,父亲只是个八品官员,嘴巴也不甜,也不爱攀附,没什么背景,家境也很普通。
所以基本上也没人愿意搭理她,因此在一次聚会上两人同时都被冷落,蒙今越看王令仪可怜,递给她一个包子。本来王令仪是不想吃的,但是那个时候肚子真的很饿。蒙今越把包子塞到她手里后,整个人就坐在她身边,抱着包子啃了起来。看着吃的香甜的蒙今越,王令仪忍不住也吃了起来,两人边吃边互相看着,慢慢的两人都笑了起来。就这样,两人成了好朋友。
其实,王令仪自己也很奇怪,她因为出身的缘故,实际上是一直都看不上蜀郡这些人的,她认为自己肯定能回到京城的,毕竟王家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她爹爹也是祖母的嫡子,不可能不管她们。所以,她觉得自己不会跟这些人成为朋友。但是蒙今越却是个例外,她待人很真诚,接触她也没什么目的,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的,这点让王令仪觉得跟蒙今越呆着很放松。
但是,她一直看不上蒙今越那个松散劲,明明脸蛋不差,平日里也不注重打扮,真是怒其不争!可是又想想,蒙今越估计要在蜀郡呆一辈子的,将来要嫁给她那个未婚夫婿,以后两个人的位置是不一样的。不必像她如此,事事必须拔得头筹。等等,今日稍微有点不同啊。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鲜艳的衣服啊?”
面对王令仪的询问,蒙今越不好意思的回答:“娘亲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再说,一个月后,我哥哥和扶苏哥哥就要回来了。”
看着害羞的蒙今越,王令仪打趣道:“哟,这是女为悦己者容啊!”
“令仪姐姐!”
“好好好,我不打趣你。走吧,那几个人都吵完了,我们落座吧。”
两人刚落座,一阵冷风吹来,蒙今越就打了一个寒颤。看着鼻子有点发红的蒙今越,王令仪就把自己收暖炉给了她:“你怕冷,这个拿到手里,会暖和很多。”
蒙今越见状,赶紧推辞:“令仪姐姐你拿着吧,这天大家都冷的。”
“不用担心我,我可不怕冷。”
看着嘴硬的王令仪,蒙今越也不拆穿,只是默默的把自己厚袖套塞给对方,让她把手揣进去,却被王令仪拒绝,在她看来,这个行为很不雅观,所以她宁愿受冷不带。
王令仪的这一番举动被赵潇潇看到后,啧了一声,跟坐在身边的哥哥说起来:“有的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么冷的天,装什么装!”
王令仪看了一眼对方,只是冷笑一下,并不搭理,本人更是整理好仪态,坐的挺直,喝着身边侍女秋娘和秋月的递过来的热茶和点心,跟身边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蒙今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切,装什么装!”赵潇潇最看不惯王令仪了,明明是被贬到这里的,姿态端的比谁都大,不就是仗着是京城世家出身嘛!这辈子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赵程看着妹妹这个样子,用眼神警告,不要乱来。赵潇潇无奈,只能收敛。
王令仪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厌烦。蜀地跟京城不一样,民风开放,女子没有那么多拘束,可以出门做生意,未婚男女还可以出门做客,甚至可以像今天这样,男女坐在一起开诗会。从小受贵女教育长大的王令仪就算来这里好几年了,还是觉得很不适应,总觉得这样很不成体统!但是如果不参加这样的宴会,她在蜀郡就没任何存在感了,那也是她不能忍受的。
王令仪心里还在肺腑,结果就听到身边有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传来,她很无奈,往左边扭头,果然看懂了在拿着一块甜饼啃着的蒙今越。“你就不能注意点,这么多人在场呢!”
“可是我饿了呀,大早上起来就赶路。要我说,这么冷的天,就适合在家吃锅子,喝点果酒。”
看着眯着眼笑嘻嘻的蒙今越,王令仪轻轻的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啊,就这点出息。没看到赵潇潇的眼神吗?都快把你鄙夷到地缝里面去了!”
“随她便呗,反正我身上又不会掉一根汗毛!”蒙今越毫不在意的说道。
王令仪无奈,只能假装没看到蒙今越这一行为,她自己继续端庄的坐好。过了一会儿,有两男三女过来了,其他人见状赶紧向其打招呼。就连蒙今越和王令仪也向其点头问好。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毕竟是家里父亲顶头上司的女儿。
那五人之中,身着湖蓝衣裙的女子与灰衣男子乃是郡守膝下的一双儿女,王琳琅与王凌涛。二人是双生子,自小被父母视若福星,因而养成了几分跋扈张扬的性子。一旁鹅黄衣裙的少女,则是郡尉的独女黄若曦。至于另外那一对神情略显冷淡的姐弟,则是监御史家的曹渊与曹妙琴。这几人平日虽同处一个圈子,却并非真正融洽。尤其是王家和曹家两对兄妹,更是时常明争暗斗、互不相让。今日竟能一同出现,且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倒属实有些令人意外。
“哟,表姐也在啊。”王琳琅向王令仪打招呼。
如果可以的话,王令仪是真的不想回话,他们可是出了五服的关系,但是奈何王郡守为人很是钻研,跟大伯父的关系不错,而且现在父亲在他手下做事,王令仪不得不收敛两分,向其点头示意:“好不容易大雪停了,总得出来透透气啊。”
“正好,表姐文采出众,今日来助我们兄妹二人一臂之力吧,我们五个要比赛作诗,准备把今日作的诗句整理成诗集。相信表姐不会拒绝吧。”王琳琅说完,就拍拍手,示意下人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抬上来。
话音未落,在场众人便瞧见几名家仆吃力地抬上来好几个整缸浓黑的墨汁——是的,好几缸。蒙今越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冷风吹花了眼。
这……没病吧?天寒地冻办诗会已属稀奇,竟还备下如此多的墨汁?难不成是要把整座山的梅花都题遍诗吗?
黄若曦似乎看出大家的愕然,连忙上前一步,温声解释:“雪后初霁,寒山寺的梅林开得正盛。我等不忍独享这般景致,才特邀诸位前来共赏。”她顿了顿,目光略带无奈地瞥向那缸墨,继续道:“至于这些墨……原是因曹公子与妙琴妹妹曾说,平日作诗,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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