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会议室里。
会议进行到行政流程汇报时,气氛一如既往地公式化。
行政分管副总周明远,翻着手里的文件,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知夏身上。
“这个项目的协调部分,”他说,“还是由你来负责。”
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安排,可下一句话,却刻意慢了半拍:“不过,上一次你细节处理不够到位。”
周明远抬眼看她,“回去再改一版,标准必须按总部流程走。”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上一次临时调整流程,是林知夏一个人连夜留下来改的方案。
那天晚上,行政部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
只有她那一版,在第二天早会上被沈砚舟点名通过后,没有再返工。
第二天,流程才得以顺利落地,这件事,在部门里并不算秘密。
她本该是行政部的功臣。
只是此刻,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提醒周明远,也没有人替她解释一句。
像是默契地默认——功劳这种东西,只有在被上级允许的时候,才能算数。
林知夏低头记下那句话,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写下去。
她应了一声:“好。”
声音很轻,很稳,却没有任何辩解。
周明远这种话,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但足够让人听懂——这是在当众点她名。
林知夏低着头,继续记笔记,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
因为整个行政部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背景。
不是名校毕业,学历和岗位要求甚至不匹配,却莫名其妙空降进了这家偌大的公司,还一路留到了现在。
周明远看向林知夏,她的履历,他翻了不止一遍,她的关系,他也暗地里托人打听过。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干净得过分。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在他看来,这种人,不是走了狗屎运,就是背后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门路。
而无论哪一种,都让人不舒服。
更何况,她太安静了,不争、不抢、不站队,也不讨好,像是默认了自己处在最底层,却又偏偏站得住。
这种人,最容易被拿来敲打,也是最安全的。
周明远合上文件,语气一转,视线移向会议桌另一侧,脸上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清禾这边的艺术展推进得很不错。”他说,“新方案我看过了,很有想法。”
许清禾微微一笑,神情从容。
“谢谢周总。”她语气得体,“也是因为行政部的伙伴们配合得好。”
她坐在沈砚舟右手侧,姿态松弛。
周明远很清楚,她家世优渥,履历漂亮,外貌突出,又是刚回国不久就直接空降艺术总监的位置。
公司里早就有传闻——她和沈砚舟关系不一般。
是他亲自点名请回来的,这样的人,自然是要被捧着的,万万得罪不起。
周明远点了点头,语气明显放缓了几分,又补充了一句:“有背景、有能力,做事就是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林知夏,像是在提醒什么。
林知夏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她很清楚,这不是巧合,当众点她,再顺手夸许清禾。
踩与捧之间,界线分明。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刚才那句话记进了会议纪要里,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主位上,沈砚舟骨节修长的手指,合上了文件。
他的视线在林知夏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没有人察觉。
林知夏却感觉到了,她没有看他,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比谁都清楚——沈砚舟不会帮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替她说话。
不是因为他看不见,而是因为在他的规则里,这还不算越界,也不算什么。
她还记得,去年她刚到公司不久以后,作为行政助理,她参会,亲眼目睹的集团季度审计会议上的事。
会议临近尾声,财务总监忽然调出一份补充材料,语气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沈总单独说明。”
屏幕上,是一笔被反复拆分、藏在多个项目里的异常资金流。
数额不算巨大,但路径极其隐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已经有人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动手脚。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神色冷静,甚至没有立刻去看那张表。
“责任人是谁?”他问。
财务总监报了一个名字。
“是市场部的一个老员工,在集团已经干了八年,项目能力强,人缘也不错。前段时间,他母亲得了重病,部门里几乎人人都知道。”
有人下意识开口:“沈总,他这个情况……是不是可以内部警告处理?”
沈砚舟终于抬眼,看向屏幕。他的视线停留得很短,只扫了一遍关键数字。
“移交法务。”他说。
会议室里一瞬间彻底静了。
“沈总,”有人忍不住提醒,“如果走法务,这个人基本就毁了。”
沈砚舟点头:“我知道。”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集团不是慈善机构。”他继续道,“私人困难不能成为违规的理由。今天我给他留口子,明天就会有人觉得,这条线是可以踩的。”
他说完这句话,合上了文件:“会议结束。”
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从那以后,她就非常清楚,沈砚舟从来不是靠情绪做决定的人。
所有选择,在他这里,都有清晰的优先级——风险、收益、可控性,永远排在感情之前。
他习惯把一切拆解、衡量、计算到最稳妥的程度。包括关系、包括人。
会议结束时,林知夏起身收拾资料,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只是指尖在合上文件夹的那一刻,微微收紧。
下了班,林知夏按约走到公司侧门的路口,今天是沈母带家庭医生,来看他们俩的日子。
夜色刚落,路灯一盏盏亮起。
一辆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无声地停在她面前,车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清,不会有人知道,里面坐了谁。
司机下车恭敬的替她拉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的瞬间,车厢里很安静,沈砚舟高大的身影,已经在里面了。
他脱了外套,搭在一旁,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的劳力士腕表,冷淡而克制。
车内灯光不亮,只在他侧脸轮廓上落下一点微光,眉骨深,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整个人只是简简单单的坐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他从来不是第一眼的那种好看,而是让人看到时的一瞬,便下意识收敛呼吸的那种。
林知夏很快移开了视线。
她已经换掉了白天的工作装,穿了一条淡色的长裙,布料柔软,颜色清浅。
头发松松挽着,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加班后的狼狈,也看不出会议上的难堪。
车子缓缓启动,沈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没有向自己开口诉苦、没有示弱、解释,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规矩地坐好,视线落在前方,像是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妥帖收好。
他很清楚,坐在沈太太这个位置上,或许其他人会这么做,但她绝对不会。
沈砚舟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沿着林荫道一盏盏亮起,光影从车窗外掠过,落在沈砚舟的侧脸上,又很快滑走。
车在主宅前停下。
司机刚拉开车门,客厅里温暖明亮的灯光便倾泻出来。
“回来了?”沈母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她站在客厅中央,身旁是提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语气轻快,像是在等一场极其普通的晚归:
“刚好,医生也到了。”
林知夏脚步微微一顿,她下意识看向沈砚舟。
他已经先一步往里走,语气平稳:“嗯,路上有点堵。”
沈母的目光却很快越过他,落在林知夏身上:“知夏,累不累?”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温热,“脸色看着有点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那一瞬间,林知夏几乎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收回,却又被那点温度定在原地。
沈母的关心算是热烈,而且每次细致得恰到好处,并不是盘问,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关怀,而是像真的,把她当成家里的人。
“还好。”她低声回答,“不算累。”
沈母皱了下眉,明显不太相信,却没有拆穿,只是转头对医生说:“先给她看看吧。”
林知夏被带到沙发旁坐下。
医生开始询问她作息、饮食,语气温和而专业。
她一一回答,声音不大,却很配合。
沈母坐在一旁,偶尔补一句:“她胃口一直不太好。”“晚上别太晚睡。”
这些话里,有些细节,连林知夏自己都没太留意过。
她的指尖慢慢收紧,落在膝上的手交叠在一起,心口却莫名发紧。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被认真放在心上的感觉。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些年里,夏桃更关心的是“她钱给的够不够”“弟弟未来怎么办”,而不是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这种小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立刻压了下去。不该这样想,她提醒自己。
这里不是她的家,眼前这个温柔、开朗、事事替她考虑的长辈,也不是她真正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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