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清明雨季总是恼人,细若银丝的雨幕无边无际,墙根长着二三艳丽的菌子。
赵青淮从提刑按察司出来,换了一身常服,唇抿成线。
举着伞慢慢往家中挪去,他腰间双鱼玉佩轻晃。
他已经做了两年的监察使,可依旧升迁无望。
而同级布政司祁康仗着长公主的势处处排挤他,甚至有隐隐越权专权的势头。
最近城中发生的几起恶劣悬案,毫无头绪,又让他万分头疼。
街上行人熙攘,又快到清明节,纸钱纷纷似白蝶。
赵青淮眸子微动,也蹲下预备买十捆。
小贩眼见来了大客户,殷勤介绍:
“都是我亲手叠的,在坟头一烧,那火焰都打着转,包您的亲人在那边不缺钱花。”
刚付完钱,就听前面一阵喧闹。
原来是一无赖破皮欠了赌坊的债,被当街殴打,惹得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他不得已改了小路回家。
那是一条烟花小巷,沾着粉腻脂粉的脏水流到他脚下,嫖客们搂着姑娘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赵青淮一向有洁癖,此时有些进退两难。
“爷,进来玩啊。”
瞧见他身上的官服,绣着鸳鸯的手帕打旋落下。
他心中觉得厌烦,快步穿过,远处斜斜生一颗梨树,开着零星白花,赵青淮走近才留意到,树下竟还躺着一女子。
她整个人几乎是滚在污水中,脸颊微红,像是喝醉了。
赵青淮并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突然,他的衣角一顿,被人拉住。
那女子看了眼他腰间玉佩,随即痴痴问道:
“有酒吗?”
赵青淮这才留神到她手边五个酒瓶。
她一开口,竹叶青的香气掺着腥腥雨气,扑面而来。
还是个酒鬼。
赵青淮冷冷回答:“我从不喝酒。”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女子将眼张开,睨向赵青淮。
这一瞥,却叫赵青淮浑身颤栗。
好美的一双眼。
眉如鸦羽,内含星辰。
随随便便一瞥,寒气逼人。
“这样的眼,怎会随着这样的主人。”赵青淮心中暗自叹气。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女子开口,声音有些哑。
没等赵青淮开口撇清关系,她就笑嘻嘻爬起来:
“不过无所谓了。”
“看你是个好人,能借钱给我喝点酒吗?”
赵青淮想要甩开她,可身子不知怎么已经麻木,只好乖乖掏出碎银。
照着那女子脸撒了下去。
女子慌着捡:“谢谢大好人,祝你长命百岁。”
赵青淮讽刺地翘起嘴角,终究没有说什么。
长命百岁,自己真的能活那么久吗?
“下雨了,为什么不回家。”
赵青淮将伞往她那边靠了靠。
“嘻嘻,我舍不得这里的漂亮姊姊们。”
她说着推开赵青淮的雨伞,朝勾栏里那些女人们敬了一杯。
楼上的花娘捂嘴笑道:“这姑娘可是我们的常客,就算没钱了,也不舍得走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泼皮的一声怒吼:
“我都说了,我是被奸人所骗,改些日子定会筹集银两,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要我拿妻儿抵债,我绝不。”
只见他纵身跳起,只眨眼间,围追他的人天女散花般倒成一片。
那泼皮竟然武艺不弱!
赵青淮眼也不眨地看着那泼皮,反观那女子索然无味模样,一直摇晃空酒瓶找残酒喝。
“他下盘不稳,十招之内必输。”
女子随口道。
赵青淮见那男人拳风虎虎生威,再一认脸,竟然是荣升镖局的首席拳师钱威。
平素他豪爽大方,在城中威信素好,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赵青淮这边刚刚心念一动,那边钱威果然被人踢翻在地,如陨石般砸在赵青淮脚边。
青石板裂开,溅起蒙蒙灰土,钱威神色痛苦,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竟然真的是十招之内。
赵青淮自幼习武,但竟没有那女子看得准。
他不由得低头打量她。
她垂着头,青丝落在脸侧,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朝他一笑。
她面庞白得像鬼。
而一双手素净整洁。
这不像一双能杀人的手。
钱威忍着痛跳起来,大吼一声又迎了上去。
女人仰头看赵青淮下颚紧绷,好奇发问:“你想叫他赢?他是你的什么人?”
赵青淮没有回答,只是心头一阵惆怅,他只是在钱威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女子突然开口:“那个壮汉,不想死就听我的,下蹲!”
她的话竟然瞬间充满威严。
脑子本就成一团浆糊的钱威,下意识照做。
下一刻,一柄钢刀自他头顶掠过,力道之大,入木三分,街边树木瑟瑟发抖。
钱威惊魂未定朝这边看了一眼,树叶萧索下坠,打着旋落在女人脸上,倒是给她添了几分凌厉。
“左一,击打他肩颈穴。”
“横刀!”
“挑!”
女人的话精准预判了那帮人的每一个动作。
“锵”地一声。
浑身热气的钱威,竟然将其中一人兵刃斩于刀下,那半截兵刃失控,直直朝女子飞来。
赵青淮正欲拉她,却见她轻飘飘一偏头,兵刃擦着她脖颈而过。
倒是将一树梨花震得纷纷。
赵青淮手落了个空,不由得微微一顿,对她也改观许多。
在女子的提醒下,钱威也从开始的步步劣势,到逐渐站稳脚跟。
奈何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双拳难敌四手,被人踢中胸口,滚地龙般滑出三四丈。
女子朝赵青淮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就在钱威要被人剁掉一双手时,赵青淮忍不住上前半步,沉声:“住手。”
那帮赌场混子抬眼:“你是什么东西,敢拦着我们。”
赌场老板见那些人迟迟没有带着手回来,骂骂咧咧赶来:
“这么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要你们干什么!”
他的话却在看到赵青淮脸时,戛然而止,像是被鬼掐住了脖子,跪下慌慌行礼:“按察使,你怎么会来这?”
身边的打手,不明所以,也被强按着跪下,一胡同的人,凄凄跪着。
赵青淮时任浙江提刑按察使,掌杭州一省的司法监察,因为刚正不阿,在杭州是鬼见愁的存在。
赵青淮冷冷:“这个人不是说会筹集银两,你们为何还追着不放?”
老板笑嘻嘻:“大人,这赌徒的话怎能当真?”
“追债还手也是违背律令的,你难道不知道?”
赵青淮缓缓问。
老板面色扭曲,苦着脸:“赵大人,你说得是,可你知道他欠了我们多少,那可是五千两。”
“这老小子连家都不回,还好我们看得严,这才抓到。”
“我们赌坊不是做慈善的,总得有人还这笔帐吧。”
钱威面色惶惶,突然朝赵青淮跪下:“大人,你救我一命。”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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