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斐被撞飞了。
他刚从实验室出来。
晨光微熹,淡青色的天边还挂着几颗不肯退场的星星。通宵处理数据后的困倦像潮水漫过脚踝,沉重、黏稠,拖着他往下坠。
他揉了揉眼睛,指缝间看到的世界蒙着一层雾。
时间太早,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流浪汉露宿街头,身上盖着颜色暗沉的被子。
街上算不上安静,但是周围的声音十分熟悉。
因为太过于熟悉,所以他松懈了。
一辆黑色轿车从拐角疾驰而出,引擎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那道黑影就已经到了眼前。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抛向空中。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卷被缓慢拖动的胶片。
莫斐怀里抱着的论文草稿脱了手,夹子崩开,雪白的信纸尺寸的打印纸像受惊的鸟群四散纷飞。
那些他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资料连带着他的offer,在晨光里打着旋,飘得到处都是。
被撞飞的那一刻,莫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个很难得的体验机会。
也许是撞击的缘故,他的大脑在极短时间内变得异常清明,肾上腺素飙升至前所未有的水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毫秒都被无限放大。
他看到自己的论文像雪花一样飘落。
一个人这辈子能有几次被车撞飞几米远的经验?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太空人,只不过没人给他吃果冻。
伴随着这些吐槽的想法,莫斐集中精神,把现在的每一点感受都记下来。
如果能活下来,他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都记录下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努力捕捉腾空时的每一帧感受,感受着自己的骨头和内脏,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疼痛形容词以及评估现在的疼痛程度。
然后,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在空中绽开一朵猩红色的花,花瓣散落在他仰面朝天的视野里。
他本想在空中调整姿势,让腿先着地,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也低估了那辆车的力道。
脚确实触地了,不过是脚跟,还没来得及收力,脚跟就向后滑去,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接着是屁股。
最后是后脑勺,狠狠磕在地上。
随着“哐当”一声后,意识断了线。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墨水倒入清水,迅速吞噬了一切。
他想,自己的脑浆大概流了一地。
死状会不会太难看?而且刚才裤子在地上拖了一段,该不会死的时候还露着屁股吧?那也太丢人了。
他一边努力记下撞击的感受,一边冒出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只要还能思考,他就要一直思考。
……等等。
为什么他现在还能思考?
莫斐猛然从那种学术研究式的抽离中惊醒。
他想起了法国大革命时拉瓦锡被砍头的故事,他在被砍头前还想验证意识能否在头颅离体后短暂存续。
我靠,医学奇迹居然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他第一时间紧张起来。
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一点都不想成为手术台上的实验品。他很乐意用自己的案例来完成论文,但绝不想成为别人的论文素材。那些白大褂会把他切开,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用各种仪器戳他的每一个角落。
他试着感受自己的身体。
手似乎还有知觉,他伸手去摸头,想确认头骨有没有碎。
却摸了个空。
莫斐猛地睁眼。
眼前不是昏暗的天空,而是一片纯白空间,无边无际,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那种白不是墙壁的白,也不是光的白,而是一种没有厚度的、无处不在的白。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中央。
他看到自己的手——是透明的。透过手掌,他能看见自己的脚。
莫斐第一时间思考的是:既然身体是透明的,为什么不能透过衣服看见身体?按理说每个部分都该有自己的透明度啊。
他就这么研究了自己半天,然后趴下来研究地面。
最后他蹲在那儿,一声不吭。他想,如果这时有个小姑娘路过,会不会问一句“你是来拉屎的吧”?
哦对了,他现在能拉屎吗?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奇怪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吐了一下——没有唾沫。
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拉不出屎?
哦对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灵魂体?
他可一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不相信死后转生这种事。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大概是错了。
莫斐并没有因此受到打击。知识本来就是会更新的,就像他初中时还以为电子像行星绕太阳一样围着原子核转,直到学了量子力学。
谁不希望死后还能有新的人生呢?
这是人类对生最本能的渴望。
过去,他的理性告诉他别信这这些东西,这不过是宗教骗子迷惑人的话术。
人活着就该好好活,珍惜时间,做点有用的事,或者自己喜欢的事。
只是他现在陷入了另一种思考:如果死后世界存在,那是每人一个单间吗?为什么没看到其他人?
他蹲了很久,又站起来,站了很久。
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在原地最安全。
最后他憋不住了,决定四处走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那声音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莫斐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像是炸了毛的兔子一样猛回头,然后看到了他的身后飘着一根羽毛。
那是一根纯白色的羽毛,它轻飘飘的,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莫斐知道羽毛很轻,下落很慢,但也不该违反物理原则这样静止。
“是……是你在说话吗?”他清了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已经有好一阵没有说话了。
他现在没有身体,但是咳嗦是他发声前的习惯,防止声音变得沙哑。
“嗯哼。”那根羽毛的声音慵懒得像午后晒太阳的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你是谁?”
“可以叫我天使,也可以叫我系统,随便你。”那个声音说。
莫斐感觉自己像被某种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视线是无形的,但存在感极强,像有人拿着手电筒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心脏,但他觉得心里一紧。
“你是……要引领我上天堂的?”他有点紧张地问。
“不,没有天堂这种东西。”系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至少在我已知范围内没有。而且你是个无神论者吧?”
“现在不确定了。”莫斐说,他挠了挠自己透明的后脑勺,“而且其实有没有神这种事,要看怎么定义。不同的文化对神有着不同的定义,在西方一神论的背景里……”
“好了好了。”系统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个书呆子了。”
莫斐闭嘴了。
只有书呆子才会在这种时候还在纠结定义。
系统忽然有点担心——这家伙行吗?
他看起来就很有问题。
它带过那么多候选人,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的。
他站在那儿,透明的手挠着透明的头,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像一只迷路的兔子。
不过既然人都拐来了,就干脆问问。
“现在,你很荣幸被我们的神明选中,成为漫画里的大反派。只要你成功扮演反派,获得读者好评,就可以顺利复活,回到原本的世界。”
莫斐愣了一下:“什么读者?你们的读者也是神明吗?”
“就是不同平行世界的普通人。每一本以你们为反派的漫画,会被投入不同世界。谁拿到人气第一,谁就能复活。”
系统飘到他面前,那根白色的羽毛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能做到吗?”
莫斐咬了咬舌头。
复活?
还是和人竞争?
莫斐其实有点没什么信心,但是嘴上还是说:“当然可以。”
“好的,这是大致大纲,你看看。”系统扔给他一沓纸。
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大纲。
他看完,觉得这剧本相当扯淡。
剧本并不完善,不完善的部分需要他们自己去填补。
故事发生在一个有异能元素的科幻未来。
世界分三层:上层建在太空,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都市,灯火辉煌,纸醉金迷;中层是地表及建筑,密密麻麻的摩天楼像钢铁森林,霓虹灯永不熄灭;下层是地下,阴暗潮湿,管道纵横,是这个世界的阴影和内脏。
整个故事其实就是相对比较王道的热血元素。
主角的妹妹被上层人带走,他在路上遇到了一群小伙伴,和小伙伴一起打到上层,拯救自己的妹妹,顺便揭穿反派的阴谋,创造一个新世界。
在这个剧本中,大反派被称为“催眠大师”。能力是操控他人意识,让人完全听令,甚至自杀也毫不犹豫。
莫斐脑子里涌出一堆槽点。
谁家催眠能这样?
求生是本能,催眠状态也不可能让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尤其面对敌人时。
催眠不是人类编辑器,按个回车就能让人听话。
AI都没这么神。
要是说这个反派是什么邪教头领,把人洗脑了,然后要举行一个祭祀,鼓动别人自杀的,那他觉得还有可行性。
莫斐抬起头,看着那根飘在空中的羽毛,问:“你说还有其他人?”
“是的,都是专业人士。”
莫斐顿了一下,又问:“他们都觉得这个剧本没问题?”
“当然。”系统一秒都没犹豫,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他们都说这是平生见过最出众的剧本,设定完善、人设优秀,已经迫不及待想参与了。吾神的剧本——完美无瑕。”
系统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陶醉。
莫斐不太想和这种脑残粉讨论这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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