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曦那话甫一入耳,她便觉着熟悉。
熟悉……?
她恍惚想到了回京启程的前一夕,纪衔青也是这般问的。
“明熙二字你可喜欢?”
她不喜欢。
他们凭何为她取字?
不过是一个她所借势的世家长子、不过是一个同父异母的皇室族兄。
却都自居尊长,越俎代庖。
自大,自狂!
姬连钧这般想着,搁于双膝之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攥起一瞬。
可现下他为君,她为臣……
姬连钧垂睫回道:“臣弟,尚未有字。”
姬延曦的视线从她的袖口收回,长睫之下眼眸随笑意弯起,他轻声道:“是啊,你尚未有字,吾前日也曾许诺赐字一事。这难道不合规合制吗?”
他见姬连钧默不作声,便知她心里定是恼了。
可他却不介意,这才是他想要的模样。
心里恼他,面上却不敢惹怒他。
姬延曦仍旧笑意盈盈地站起来,听到姬连钧窸窣的动静后没回身,开口道:“你不必起身。”
他走到临墙的条案处,烛苗被带起的风晃得一颤,待恢复稳定,姬延曦方才那映于屋宇之上的高大的人影又渐渐矮去。
玄衣轻轻贴过那片绯色衣摆,姬延曦走近她,手中握着与殿内陈设相比极其违和的浅竹签筒。
签筒被递到她眼前,里面稀疏的五根签随之一响。
姬延曦观察着她的表情,开口道:“为你选那几个字,吾都喜欢得紧。方才一想,不若放在这里让你随心挑一个好了。”
“不是有佛经写道‘诸法从缘生’?吾可有说错?”
姬连钧指尖微蜷,依旧垂着眼睫,声音轻而恭谨:“陛下圣明,佛法玄微,非臣愚钝所能妄议。”
姬延曦稍显薄凉的笑声从胸腔溢到唇畔:“你我不过一介凡人,又如何能参透佛法?料想那每日于寺庙修行的僧人,也未必能读懂。”
是在说缘尘吗?
必定是吧,她在青州那些年与净莲寺往来频繁,他不会不知道。
可是,为何定要在这时提起?
姬延曦没再说什么,仍旧执定那签筒令她选。
她便也依着挑了一根。
“你选了哪个?”姬延曦有些好奇,她是否选了他最喜欢的那个。
姬连钧盯着手中竹签,朱红的两枚字却是那般夺目的直直刺入她的双眼中
竹签被姬延曦从指间抽走,姬连钧的手在半空滞了一下后重新放回膝上。
她这时竟有些想看姬延曦的表情,那张可恶的脸上该是何样的表情?
是沉思、惊讶?亦或是预料之内的满意?
由是,她便抬头望了过去。
姬延曦凝视着指间捏着的那柄签,新漆上的朱字映在幽绿双眸中燃燃如鬼火,他的视线挪到正仰起看着他的那张脸上。
由那好似一指便可掐住的流畅下颌,游到那微微抿起的双唇边,再一点点攀过鼻梁落到那双明亮黑眸之上。
那双眼睛由儿时的圆钝长成了标致的桃花眸样,可她那点小痣却还是留在左眸眼尾处。
姬延曦倒真想抬手去摸一摸,抚摸那一小枚墨点,抚摸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他的魂在这一刻似乎要烧起来了,他是要被献祭给她的。可他的声音仍旧沉稳,他勾唇笑着,语尾扬着:“潜渊?倒是个好字。”
他这般平淡无波的神情倒让姬连钧心里陡生一阵无味,她收回视线:“此字意蕴深远,臣弟谢过陛下隆赐。”
姬延曦“嗯”了一声,随手将那刻着“潜渊”二字的竹签扔进签筒。签筒被放在榻上那矮几上,姬延曦又坐了回去,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啜了一口。
沁凉的茶汤顺着喉管灌进胃腑内,浇灭姬延曦那正焚烧灵肉的幽火。
“吾命司天监的人占了吉日,后日行冠礼再好不过。”姬延曦放下茶盏道。
为何如此匆促?
姬连钧心神一疑,却应了下来。
“明日便是望日大朝,你回府歇息吧,韦福会送你离宫。”他不再看向姬连钧,淡声道。
又是一串珠帘响动,那瘦挑的身形逐渐消失。
姬延曦的视线却仍黏在那晃动的贝珠之上。半晌,他从签筒之中挑出那支竹签,起身慢悠悠晃到方才姬连钧坐的那片榻边,屈膝蹲身,缓缓伏在了榻上。
墨发顺着弯垂的脊背,延散到地面那丝毯之上。他的手指不断抚摸着那方榻锦上的细腻纹理,鼻梁蹭过,侧枕着榻面,又颤着手将刻着他精挑细选出的那两字的竹签送到唇边,压了上去,施行烙骨之刑般。
这是他的潜渊,命中注定属于他的潜渊。
可怜的姬连钧,可爱的姬连钧,令他惜之恨之。
有几刻,他想到了幼时的她。
那时他与她,还是很要好的关系。
她会好奇地问他:“三哥,你的眼睛怎么会有绿色呀?”
为什么?
因为他的母妃是异邦人啊。
“难怪三哥与我和兄长都有些不同呢。”
她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那时的心惊,姬延曦至今犹记。
可她似是童言无忌,仅过一日便忘了他与她们的不同。
该死的“姬连钧”,是那个先天体弱的病秧子占了本该属于他的,她亲生兄长的位置。
若不是他,他姬延曦又怎会忍心叫她去那僻远的青州呢?
诸法从缘生,还从因缘灭……
那和尚说的这句话伴着旷然钟声,惚地回响在他的脑中。
他近日心脾痛得愈发频繁,也愈发严重了。
连钧若是恨他,他便叫她亲手杀了他好了。
反正,他还有姬裕殊,姬裕殊与他容貌相似,又是他的亲生血脉,会替他一直陪着她……
假若有一天,她们会孕育一个婴孩,便让他早早托生到那孩子身上,继续陪着她。
生生不息的……
永远跟随在她身边。
……
日暮时分,怀安王府门前的楹柱上早已对称燃了两盏纱灯。
“主子,你今日怎回的如此晚?”小乌守在府前,终于等到姬连钧后迎了上去。
脑海中,姬延曦那张脸一晃而过,姬连钧轻闭了下眼睛,重新睁开时眼神清亮:“叫事拖住了。”
马夫孙四从乌锜手中接过缰绳,又将马车驭走了。
三人看着车拐入巷道,收回视线。
“主子,我们回书房说吧。”小乌低声道。
待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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