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就连封戈都错愕这竟是位坤道。
封戈目光下移,看清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一个啃了大半的馍馍?
沈截月在孟清商挥剑后身形后撤了些许,她仰头,孟清商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沈截月再退,浅浅作了个虚礼:“福生无量天尊。”
孟清商不言,眼神未变。
沈截月了然,体贴询问:“贵人可是肚饿?”
沈截月将手中的馍拿起些许,并说道:“”贫道囊中羞涩,眼下唯有这半个冷馍,还请贵人莫介意……未免贵人金体欠安,这冷馍贫道先吃,就不分与贵人了。”
说罢,沈截月就将剩下的馍全塞进了嘴里。
孟清商盯着沈截月眉心那一粒红尘。真是清奇之人。
孟清商将长剑甩回剑鞘,道:“我先前张狂无礼,道长不担心丢了性命,反在意这手中的区区口粮?”
“非也非也。”沈截月轻笑,“于贫道这远行之人而言,粮食便是性命,生死不过朝夕之间,何需忧虑?”
沈截月:“何况贫道观善主面相,形神皆贵,天纵华璋;挑却小道面衣绝非凶恶,反是有缘。”
孟清商心道不对,想打住沈截月:“不……”
只见沈截月熟稔地拿出龟甲铜钱,口中滔滔不绝:“既是有缘,我愿为贵人卜上一卦……”
孟清商暗啧一声,向后喊封戈拿卦金给沈截月这个江湖骗子。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沈截月接过封戈给的卦金,晃动起了龟甲,“贵人可有所求?”
孟清商自小深觉将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天意实在无趣,只是掌心未能拭去的湿意让他沉吟了一会儿。
孟清商对沈截月说:“……就算一卦‘出行’吧。”
铜板啪嗒而落:上离火,下艮山。
大凶。
孟清商面色平淡,沈截月拨弄铜板,作解:“射雉,一矢亡,终得誉命。看来贵人这一行能了却遗憾,不必心怀忧惧。”
“道长修道有为,话都捡漂亮的说。”孟清商拿过沈截月手中的铜板,一边端详一边问:“不知道长从何处而来?”
沈截月:“凉州至此。”
孟清商:“上虞已有疫病,流民成群,道长不三思再行?”
孟清商原以为他的告诫会让沈截月再斟酌片刻,没料到沈截月只道一声:
“太乙救苦天尊。”
孟清商将铜板丢回到沈截月手中:
“善。”
说完后孟清商骑马离去,与沈截月分道扬镳。
孟清商回到王府,封戈便去料理那俩个烧晕了的土匪,好一会儿后孟清商才等到封戈来回禀。
封戈:“殿下,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怎么说?”在孟清商启程回封地的途中,封戈就已派人搜寻,有着内阁的诏令,他们的人在上虞出行相当便利。
只要那人没插上翅膀,眼下要离开上虞可没那么简单。
封戈开口道:“那两名土匪说写出疫病药方的人,是个女道士……”
——孟清商霎时反应过来!
怪不得……
他派出去的人在上虞的关卡口搜寻却一无所获,哪知是对方反其道而行,即使面对他也丝毫不避,反而还凑上来。
好胆量。
封戈询问:“殿下,我们是否要在上虞将这人找出来?”
“没必要,机会已经错过了。”孟清商扔了一把玉黍,闹得笼里的雀扑腾不止,“去查查那道士什么身份,嘴里竟没一句真话。”
孟清商:“人没抓住,药方还落在孟显允手里,看来疫病之事会平得很快。”
封戈:“上虞县一无粮草二无药材,外头水患连天,这……”
没那么容易被处理吧?
孟清商:“穷则思变,即使是一团乱麻只要梳理开了就会有法子,何况他二人可不蠢。”
孟清商打开笼子,雀儿一时不敢往外飞。
孟清商说:“我那俩个侄子看着是端方有礼,但惹急了指不定怎么咬人。水患、疫病,人死太多了到底……”
封戈猜想孟清商会说不好向朝廷交代,可孟清商竟颇为心慈地说上了一句:
“……终归不是件善事。”
沈截月将卦金藏好,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信尾落款是沈观复。
驴蹄踩着漫上道路的江水,溅在沈截月的衣摆上,她慢慢看完了这封家书,取出火折子烧了干净。
当沈截月知道沈观复被送去平梁后,她心里委实不太痛快,那一阵子连带着凉州的马匪窝都遭了不少殃。
沈观复在信中只说了好事:平梁甚美,所陪伴的十一皇子才华出众,甚是护短,没让他吃过一点亏。
沈观复最后再三恳求沈截月能早早离开上虞。
沈截月:“……”
沈截月猜想沈观复不仅在信中求她离开,兴许还会派人来寻她。
沈截月捞起衣摆,两位兄长都和她说过——观复处事强硬。
时至今日沈截月才领教了她这小弟的秉性。
她在脑中设想着沈观复说这些话时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心道:可惜了,不是姐姐不愿走,而是你那才华过人的皇子眼下将上虞尽皆封禁,想走都没门路。
衣摆吸饱了泥浆,拿着都有两斤重,沈截月对着黑驴啧了一声,只是到底心疼这陪她走了一路的伙计,没和它计较。
一人一驴没沿着县衙方向去,反倒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
初夏芳菲已尽,平梁都城的花萼楼仍是一众莺语燕啼。
“小世子,姐姐今日带你来玩,等老十一从江左回来了可不许和他说啊。”孟鹤渊张开乌木泥金小扇,手指一点:“乐仙,给沈小世子斟酒。”
乐仙盈盈起身,素手执金壶,声音轻且柔:“青州之酒甘甜,但易醉人,郎君还请慢饮。”
孟鹤渊见沈观复压根不抬眼看乐仙,她哎一声,心道老十一将人都训成什么样了?
沈观复若是改邪归正了她日后岂不是又少了个伴?
孟鹤渊:“小世子,酒还没喝可别脸红啊。”
沈观复:“公主,臣没脸红。”
孟鹤渊只得挥手让乐仙退下:“我那十一弟是个小古板,你可不能学他。”
沈观复摇头:“我的殿下克己复礼,并非古板。”
“哟,这么维护十一弟?”孟鹤渊支起手浅着下颌,艳丽的眼眸将沈观复上下扫视了个遍。
有一段日子没见沈观复了,孟鹤渊突然发觉沈观复五官长开,这模样还真是深邃。
该让十一弟回来好好瞧瞧。
孟鹤渊:“伴读不妨猜猜我为何约你出来吃酒?”
沈观复答得直白诚恳:“找乐子。”
孟鹤渊微微一呛,随后解释:“我能带你找什么乐子,可别乱说啊小世子,这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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