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内院,有一间精致清雅的小阁,虽然装饰精美,雕梁画栋,却弥漫着一股久未打理的陈腐气息。
罗冉轻车熟路走进去,昏暗的房间里听不见响动。
她支开窗户,又敞开大门,将寂寥的风和银河的光都迎了进来。随手打理了一下散落的纱帘,重新挂在钩上,方才向床榻间望了一眼。
榻上躺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个子娇小,容貌俏丽,只是面孔苍白,气息如游丝一般,沉沉昏睡着。
罗冉轻轻地叹了口气。
伸出手去探了探那昏睡女子的额头,好像有些低烧。她方才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慢慢松垮,无助和无力的感受在她心头肆虐,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姐……”
女子呓语一声,情绪很是低落。
“还叫你阿姐,”罗冉苦笑,“阿凉,你可真是她的好妹妹。”
即使温凉昏迷,她也不敢把下面的话说出口,只能在心中无奈地默想:
“你怎么就这般听她的话,又起乩通神,去问什么‘天数’?为这些鬼神之事,你已经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还不算完吗?”
“冉冉……”温凉皱了皱眉,这才是真的醒了过来,“你回来了?见过我阿姐了?”
“嗯,”罗冉没兴趣多说,“我不必出去了。”
温凉听了很是欢喜:“那可太好了!”她自然也看到罗冉脸色不好看,于是依偎过去,亲热地询问:“累不累,饿不饿呀?”
罗冉倒是笑了。
人在特别离谱的事情里,无话可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的。
这位芙蓉城的巫祝天才,从出生到如今,都在母亲和姐姐这两任城主的庇护下,过着真神下凡一般的日子。芙蓉城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的吃穿住用仍然能维持着精致和洁净,累了就能休息,饿了就有食物,完全不必担心外边真的发生了什么。
曾经她深深迷恋着这纯净的天真,如今她只觉得,这场违背世俗的爱意,像被套在透明的枷锁之中,早已无法挣脱。
“冉冉,我以为你会跑掉。”
温凉虽然无知,却并不麻木。
一个敏锐通灵之人,当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最在乎的人不高兴了。
这是很大,很大的不高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
她水汪汪的双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心:“你怎么不跑呢?你不高兴在这里,却又回来。”
“你不也是吗?”罗冉低落地道,“明明千灾百病的,又用这降神香。”
降神香若真要“降神”,就要在其中加入大量的曼陀罗花粉。
温凉身为芙蓉城大巫祝,已经使用了过量的香,损害了身体根本。所以她个子难以长高,筋骨时常无力,稍有疲惫就会像如今这般,发着低烧,一直昏睡。
偏偏岭南把这些看做荣耀,看做侍奉神明理该付出的代价。温凉身子越垮,证明她通灵的能力越高。
旁人透过温凉,看到的是她背后的“后土”、“羲和”、“九天玄女”等神明。只有罗冉,看到的是她摇摇晃晃、残破的身体和灵魂。
“我晓得,冉冉,你知道的,我好久不曾用的。只是这次……我以为你走远了,我就问玄女娘娘,想让她保护你路上平安无事。”
温凉一面说,一面看罗冉的神情。
见她那坚决的嫌弃有了一丝松动,拿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解释着:
“玄女娘娘说你没有走,你的心在我这里,双脚就回到我这里。我当时就很后悔了,若是早知道你不走,我也不问这一遭。
“不过,玄女娘娘待我最好的,不一时就能完事了,只消用一点点香,不碍事的。”
罗冉想要长叹一口气,但心知温凉会难过,她也就勉强改为微笑,回手将她拥在怀里,紧紧贴了一会,小心翼翼又放回铺褥之间。
“别担心,我不走。我找些水喝,就回来睡。”
放下床帏,走出几步,让夜风吹散她沉重的心情。
就算在芙蓉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她的骨子里还是一个周人。她能一时不与温凉争执下去,但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完全融入这样的芙蓉城……
//
十三年前,芙蓉城内,家家挂起五彩旗幡,筹备着火神节的祭典。
芙蓉城主的两个女儿代替母亲在百姓居所巡视,所到之处,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认出温凉的模样,便向她跪拜,叫她“仙子”。
只因这一年,新年祝祷之时,城主带领全城贵族、百姓、奴隶,焚烧降神香,跪拜诸天神。一路拜至九天玄女时,忽然蜡烛爆出彩花,玄女显灵在城主小女儿温凉的身上。
众人都说,当时是神灵藉温凉的肉身走上祭台,做傩祭之舞,竟然在无人传授之间,达到了“天通”的境界。
从那天之后,温凉就被当做大巫祝来供奉,享受芙蓉城中最高的礼遇,就连母亲和姐姐,也只是沾她的光而已。
芙蓉城的角落,是贫民和奴隶的居所。
越到这个地方,人们拜神越加虔诚。
温晚和温凉姐妹一路行来,贫苦之人跪了一路,为神之地位,为人之尊荣。二人年纪不大,却对这样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缓缓前行着。
忽听得前边破房子那里传来孩童吵闹的声音。
“养蛊婆,滚开!养蛊婆,滚开!”
“消灾避疫,百无禁忌!”
“邪魔妖精,退退退!”
在吵闹之间,夹杂着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温凉走过去才看到,一群和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孩子,正在用石子和土块砸着破旧的门。
那门根本就没关,只是虚掩着。这么一阵闹腾,早就敞开了大半。可是那群孩子都不敢进去,甚至不敢离得太近,仍然是远远地拿东西往院子里砸。
少年罗冉默默站在院子当中,面对这些憎恨和厌恶的态度,她一副习惯了的模样,却也并不逃避,一直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温凉只觉得,一眼看去,她就跟别人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她穿了鞋。
芙蓉城的贫民,从小到大都不穿鞋。而罗冉不但穿了鞋,还穿了件很完整的衣服,纵然旧了,也是白净不沾泥土,把自己打理得很是干净。
或许是因为她好看。
清瘦的样子,明亮的眼睛。除了梦中见过的玄女娘娘,温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方才有许多眼睛望着她,浑浊的,麻木的,只有这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不像是旁人带着畏惧看神仙,而是清澈深邃,没有一丝卑微。
温晚年长,倒是记得事,大声呵斥:“小娃子干什么!这是罗先生的屋头,什么养蛊婆!去去去!我拿鞭子打你们!”
她让城主府奴仆上前驱赶,小孩们也知道惹了贵人,悻悻地嘟囔着:“就是养蛊婆嗦!”不情不愿地散了。
温晚走上前。
罗家的墙很矮,她还不到及冠的年纪,站在那里就比墙高出一截,索性直接对着罗冉打招呼:“你是冉冉吧?”
罗冉看了姐妹二人的模样和打扮,顿时明白来者的身份。
看在芙蓉城主抚养大义的份上,她完全不复方才那冷漠的态度,眼睛一弯,带着笑意招呼道:“屋子破旧,大小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