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农屋
谢凝华昏昏沉沉地转醒,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归位,鼻尖先闻到一股霉味,她瞬间心头一紧,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这是……地府?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勉强坐起,视线缓缓扫过周遭,纸糊的窗棂蒙着厚厚的尘垢,天光透过缝隙漏进来,昏昏暗暗的,墙壁是未经打磨的土灰色,坑洼不平,粗糙得硌人眼睛。全屋唯一能称得上家具的是一张简陋的木桌,看着也灰扑扑的,而她身下躺着的,说是榻,倒不如说是铺了层干草的木板,硬邦邦的硌得她浑身骨头生疼。
这地府的装潢简直比冷宫还要差!!!
谢凝华半生养尊处优,哪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环视一周,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榻边外露的干草,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开
她谢凝华就算是到了地府,也绝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嘶……轲儿,轲儿应该会给她烧纸钱吧?肯定会的,轲儿最是孝顺,绝不会忘了她这个母亲。
想到自己儿子,谢凝华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漫上一层愁绪。轲儿大抵已经知道她死了吧?那孩子心思重,得知消息定然伤心坏了,也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人陪着,能不能好好吃饭、好好歇息……她的轲儿打小就没受过半分委屈,这一次谢家实在是把他拖累了。
半月山事发后,她私下求见过庆帝,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和盘托出,身为谢家嫡女,又入宫近二十年,她自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信息渠道与保命手段的,但她通通没用,赤裸裸的将自己的底牌全部剥开,只求庆帝能…不求善待,只要亓轲的日子能如从前就好,到了年纪去个偏远地方做个闲散王爷,偏安一隅,能够平安顺遂地过一生,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更何况,谢家那些勾当她向来藏得极好,从未让亓轲沾染半分,想来庆帝也找不出多少牵连轲儿的证据,轲儿毕竟是他的骨血,她的这点期望,大抵是不会落空的。
说实话,那日看到那盏毒酒时,她的心里竟有一块重石落地的轻松感,她知道,那杯酒便是庆帝给她的答复,他答应了。
只是,也不知道她死了多久了?轲儿现在过得好不好?谢凝华又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愁绪更浓了些,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她走了,他必定会伤心许久。
一想起轲儿为她垂泪、抑郁难安的模样,谢凝华的心就像被钝器接二连三的砸着,钝钝的疼,若不是万不得已,若不是为了保轲儿周全,她又何尝愿意走到饮毒酒这一步?可那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孩子啊……
有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谢凝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满,怎么死了还会感觉到冷?这和活着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周身,空荡荡的,连半分银钱都没有,难道没人给她烧纸钱吗?不应该啊,轲儿肯定会烧的,还有阿音,阿音肯定也会……
想到文慈音,两人最后的谈话在她脑海里一句句浮现,这么多年,她竟是误会了?所以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确对庆帝有过心动,英俊神武的帝王独独为她倾倒,年少气盛的她怎会不沉溺?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份情愫从来都是排在文慈音之后的。
可阿音她却……
谢凝华闭上眼,过往的碎片汹涌而来,那些围绕着庆帝无休止的争吵,那些针锋相对的眼神,文慈音站在帝王身侧,对她笑得明媚又疏离,每想一分,心脏便像被刀子割掉一块,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直固执地以为,阿音是因贪慕帝王的宠爱,才厌弃了她们昔日的情分,是要与她反目成仇、争个你死我活,可如今想来,竟是自己以己度人,实在错得离谱。
她当时怎么会想不到呢?那么骄傲的阿音,那么小心翼翼的阿音,她作那种反应,她为的,她在意的,始终都是自己啊……
她定是重重的伤了她的心了。
如此简单的真相,她竟直到死前才明白过来,那么她们二人这十几年的斗争又算是什么?
阴差阳错吗?可她又怎能去责怪命运?说到底,还是她的错罢了……
如果当初,她能多留意几分阿音眼底的委屈,如果当初,她们争吵时,她能少一分戾气,多问一句缘由,如果当初,她能放下自己的偏见,好好听阿音说一句解释……她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带着这份迟来的明白回望过往,才发现过去那些日子里竟处处都是转折点,只要她能抓住其中一个,只要有一个瞬间能有所改变,她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谢凝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漫上一层湿意,终究是后见之明罢了,事到如今,她们终究只能是这般结局。
不过……谢凝华缩了缩脖子,屋子里沁进的寒意越来越浓,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底暗忖,怎么越来越冷了?她扭头看向那扇纸糊的窗户,不对?那破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刚明明还没有啊!
冷风不断的从窗纸上的破洞钻进来,谢凝华挪到墙角,抱着自己的胳膊低声咒骂,忽然,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她是不是还没过头七?
若是还没过七,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没人来得及给她烧纸钱?不然她怎么会落得这般家徒四壁的下场?她谢凝华就算死了,也绝不可能过这种寒碜日子!
这么说来,她是不是该托梦给旁人提醒一句?可托梦该如何操作?她一时有些茫然。不对,如果她才刚死不久,轲儿会不会还不知道她的死讯?那可不行,她可不能惹轲儿伤心,这般一想,她心头一动,还是去骚扰阿音好了!
谢凝华忽然开心起来,乐呵呵的在心里打着腹稿,全然没去想自己根本不知如何入梦。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谢凝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骤然警惕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素色的绣鞋,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再然后——谢凝华的瞳孔骤然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人竟然是晚翠!跟了她二十余年的晚翠!
“……晚翠?”谢凝华语气迟疑。
晚翠眼圈瞬间泛红,砰的一声将门踢上,快步扑到榻边,一把抱住谢凝华,哽咽道:“娘娘……”
谢凝华手忙脚乱的将人揽住,由着她抱着自己哭了半天,待耳边哭声渐渐停歇,她才将人扶起,看着晚翠的眼睛认真道:“你是怎么死的?”
晚翠一愣,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微沙哑,有些小心翼翼道:“奴,奴婢没有死?”
“没有死?”谢凝华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震惊,“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地府吗?”
晚翠突然沉默了,谢凝华看见她这副模样,一个荒唐的猜测突然涌上心头
“…难,难道我……没死?”
晚翠连忙连连点了两下头,眼泪又哗哗地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谢凝华突然觉得荒唐极了,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明明把那壶毒酒喝完了啊,她明明死了啊,她明明……如,如果她没死,那她的轲儿——不,不会,那……谢凝华猛地一震,文慈音离去时微妙的表情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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